“羅搖……你太厲害了!我真的沒想到……你竟然能做到這一步!之前是我狗眼……啊呸,是我有眼無珠……”
羅搖目光望向周霆焰離開的方向,聲音溫和:
“周三夫人,厲害的不是我。是小六公子自已。”
她緩緩道,每一個字都清晰有力:
“他才5歲,已經會8國語言。”
“他才5歲,昨天餓了整整一天,又冷又累,卻從頭到尾沒有跟我叫過一聲餓。”
“他才5歲,卻能走足足15公里路。”
“他才5歲,被滾油燙到,疼得眼淚在打轉,卻堅持不要別人幫忙,自已笨拙地去嘗試。”
“他才五歲,在經歷了網絡暴力、地攤艱辛后,依然沒有立刻崩潰放棄,還愿意去嘗試一份又一份的工作……”
“他表現出來的毅力、忍耐力、已經碾壓同齡%的孩子。”
秦美露徹底怔住了,那個她眼中只會胡鬧、叛逆、無法無天的小惡魔,竟然有這么多的優點嗎……
連不遠處,周霆焰本來擇返回來拿遺漏的文具盒,卻在一棵巨型迎客松后,完整地聽到了這番話,小小的身體僵住。
全世界的人都討厭他,憎惡他,覺得他是無可救藥的壞種。連他自已都這么認為。
可在羅搖心里……他竟然有那么多的“好”?
一種前所未有的、陌生的感覺,包裹住他冰冷困惑的小心臟,酸酸的,脹脹的。
羅搖的聲音再次響起,直視秦美露問:
“周三夫人,您有沒有想過,為什么小六公子寧愿忍受整整一天那樣的痛苦,也倔強地不肯回家,不肯低頭?”
秦美露下意識地想回答“因為他叛逆”,話到嘴邊卻卡住了。
羅搖繼續輕聲道:“對他來說,讀書、學習,到底是一件多么可怕、多么痛苦的事情,才會讓他覺得,寧可去經歷昨天的一切,也比回去面對它要好?”
“夫人,您小時候,也有這么多的功課嗎?”
秦美露沉默了。她出身優渥,雖然也有課業壓力,但絕沒有到兒子這種程度。
她給周霆焰安排的,每天白天貴族學校八個小時,回家還有高高一疊作業,和家教老師,周末更是馬術課、貴族課、語言課、鋼琴課……
好像是……她嫁入周家后,看到大房兒女的出色,看到周家深不可測的底蘊和競爭,又一次次被周商懿、周湛深比下去,她不甘心……
因為這份心底一直壓抑著的不甘,她迫切想要兒子“贏在起跑線”、能碾壓過他們所有人。
羅搖的目光清澈見底,問題直指要害:
“夫人,您自已,或者三先生,能贏過大公子,或者二公子嗎?”
“你們自已追趕他們的腳步和光環,都已經殫精竭力,甚至感到疲憊了吧?”
“那么,一個五歲的孩子,去追趕連大人都覺得吃力的目標時,他到底會有多累,多害怕,多絕望,您能體會嗎?”
秦美露臉色頓變。
羅搖繼續說:“你們只看到周霆焰捅死野貓丟房間、給大公子和二公子下毒的惡劣,卻沒看到他從小到大被拿來和大十幾歲的人相比,心底到底有無助、多委屈、多難過”
“拿5歲的孩子,和已經成年的人相比,恕我冒昧,這本身就是不對的。”
周三夫人的臉色已經徹底變了,她從來沒有想過這個問題。
她只知道,老爺子要從他們孫輩里挑選合格的繼承人,她就只有這一個兒子,他是她唯一的籌碼。
所以她全力以赴的栽培,卻忘了,他才五歲……
羅搖繼續輕聲道:“我不是在倡導放養、溺愛。學習與管束,是必要的,但一定要勞逸結合。”
“每天在貴族學校高強度的八小時學習,對一個五歲孩子的腦力和體力,真的已經遠遠足夠。”
“剩下的時間,應該是休息、玩耍、童真、探索世界,感受親情溫暖的時候。”
“即便是一架飛機、一列高鐵,每天也會停機修整。”
她看著秦美露微微蒼白的臉,拋出更尖銳的問題:“況且,夫人有沒有想過,為什么小公子會沉迷網絡短視頻?是誰給他提供了手機?這需要排查。”
“您作為母親,除了關注他的學習以外,有沒有關注過他身邊是些什么形形色色的人?
又知不知道小公子自已真正喜歡什么?他的天賦到底是什么呢?”
一個個問題,問的秦美露越來越啞口無聲。
她這才發現,她對周霆焰、對自已的孩子,是真的一點也不了解……
羅搖最后總結,聲音柔和卻充滿力量:
“希望夫人能放下您自已的偏執,真正學著去了解您的孩子。給他規劃一條他喜歡的、真正適合他的道路。”
“就像您自已,性格明媚張揚,如果強行要求您像書寧小姐那樣溫婉沉靜、內斂如水,您也會痛苦的。”
“教育與培養,是因材施教,而不是制造痛苦。”
說完,她禮貌地低了低頭,轉身欲走。
秦美露站在原地,只覺得一句一句的話,像是錘子般砸進她的大腦。
許久許久,她的眼神從迷茫掙扎,逐漸變得清明,甚至帶著一絲釋然和懊悔。
“我……明白了。”她的聲音有些沙啞,卻異常堅定。轉過身,對一直候在不遠處的李媽吩咐:
“通知下去,從今天起,取消焰焰晚上所有的額外補課。周末的課程也保留一半,另一半時間空出來。”
吩咐完后,秦美露眼神灼亮,她沒有絲毫猶豫,快步追上羅搖。
在花園里,她雙手直接抓住羅搖的手臂。
“羅搖!我秦美露活了三十多年,沒見過像你這樣的人!你不只是個月嫂,更是個寶!是能點石成金的寶貝!”
秦美露的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發顫,眼睛里是毫不掩飾的、近乎狂熱的欣賞與勢在必得。
“跟我走!立刻!馬上!她們大房給你開什么價,我一分不少!”
“而且焰焰以后就全權交給你!你就是他的首席教育官,你想怎么教,怎么安排,我絕不干涉一個字!你要請什么老師,開發什么課程,資金我無限量供應!”
這已經不是單純的雇傭,而是給予極大信任的托付和授權。
“秦美露!你放肆!”
一道怒意又急切的聲音,瞬間打破花園清晨的寧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