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霆焰眼巴巴地看著遠處的美食,咽著唾沫,才想起他們身無分文,連個最便宜的烤紅薯都買不起。
他嘴唇動了動,想說什么,卻沒說出口。
羅搖看穿沒說穿,堅持帶著他來到一個看起來很高檔的小區門口,上門貼著招聘。
她牽著周霆焰去問保安亭:“你們這里招保安嗎?”
里面的保安打量了一下他們,冷嗤:“我們這里要求本科以上的學歷!你們有嗎?”
他們又來到一棟寫字樓,詢問公司是否需要文員加班。前臺小姐幾乎用鼻孔看人:“會做ppt嗎?Excel表格熟練嗎?VLOOKUP會用嗎?”
就連去到一家零食店詢問是否招聘,店長也推他們:“讀沒讀過大學?懂不懂收銀出納?出去出去,忙得很,別來搗亂!”
一通詢問下來,處處碰壁,碰得頭破血流。饑餓感和冬天的寒風更加裹挾著他們。
最后,羅搖帶他來到一個24小時營業的勞務中介公司。
哪怕已經晚上23點,這里依舊燈火通明,擠滿了人。
有下了班想接零工補貼家用的中年男人,有趁著孩子睡覺溜出來賺外快的媽媽,有兼職的學生,有年紀偏大的老婆婆。
他們擠在柜臺前,不停地說:“先給我安排,我手腳很快!我有一年多經驗!”
空氣中都是喧囂聲、爭取聲,像是一個鬧哄哄的菜市場,還彌漫著人們的汗味。
周霆焰差點就吐了,胃部一陣陣不適。
羅搖還拉著他,艱難擠到柜臺前。
她對滿臉冷漠的工作人員微微彎下腰,臉上揚起誠懇甚至卑微的笑容:
“您好,我們什么都能做,保潔、搬運、發傳單都行!我們很勤快的,不怕臟不怕累!”
“沒看到這里這么多人排隊嗎?憑什么給你們?”工作人員態度很是不好。
羅搖始終賠著笑:“薪資……薪資我們可以少要點!他們一小時30?我們只要25……不,20就行!求您給個機會,今天什么活都行!”
工作人員抬眼打量了一下他們,尤其看了看小不點似的、渾身臟污的周霆焰,皺了皺眉,但還是在一張單子上劃了一下,扔給他們一套舊工作服和保潔工具,報了個地址:
“去這里,做完拍照回來結賬,20一小時。”
羅搖千恩萬謝地接過,臉上露出“如獲至寶”的欣喜。
她轉頭對周霆焰說,眼睛亮晶晶的:“小六公子,你看!我們找到工作了!太好啦!做完就有錢,可以買熱乎乎的烤紅薯了!”
周霆焰卻只覺得喉嚨發緊。他全程目睹了她剛才點頭哈腰、極力推銷自已、甚至主動壓價的樣子,又看到了周圍那么多爭搶機會的人。
20塊錢一小時……還這么多人搶著做……甚至搶不到……
這一切,簡直像錘子一樣砸在他懵懂的認知上。
羅搖牽著他的小手,來到需要打掃的住戶家。一開門,一股混雜著食物腐敗、垃圾和莫名餿臭的氣味瞬間撲面而來。
全屋臟亂差到極點:孩子的玩具、臟襪子、廢紙團遍地。
廚房水槽堆滿碗筷,油污厚重,還有蟑螂爬來爬去。
廁所更是重災區,馬桶邊緣、地磚縫隙等泛著可疑的黃垢,散發著令人作嘔的尿騷味和霉味。
羅搖習以為常地挽起袖子:“小公子,您害怕蟑螂是不是?我來收拾廚房,您去收拾衛生間。”
“不……不要……”周霆焰小臉煞白,連連后退,捏緊鼻子,聲音帶著恐懼和嫌惡,“那么臟,那么臭……我不要進去!”
羅搖拿起一個口罩遞給他,語氣平靜:“這有什么呢,一步步腳踏實地做起,以后做得好了,可以升金牌保潔,月薪兩萬多呢!
沒關系,第一次你不習慣正常,我教你。”
她把潔廁靈和馬桶刷塞進他手里,拉著他往廁所走。
周霆焰看著那布滿污漬的馬桶和地磚,心理防線徹底崩潰了。
“不!我不要!我要回家了!我要回去補習!”
他猛地甩開羅搖的手,發出撕心裂肺的尖叫,像只被逼到絕境的小獸,連連后退。
羅搖皺眉:“可回去就是讀書……就是……”
“讀書沒什么不好的,至少不用餓肚子,不用做這些!”周霆焰崩潰。
“條條大路通羅馬,我們還可以試試別的……”羅搖還在“循循善誘”。
“本少爺出生就在羅馬!!!”周霆焰嘶啞著嗓子吼:“憑什么要去做這種事!憑什么要受這種罪!我再也不要體驗了!今天的體驗糟糕透了!”
他搶走羅搖的手機,撥通號碼,對著那邊崩潰地、語無倫次地嘶吼:
“媽!快來接我!立刻!馬上!我現在就要回家!!!”
他還使出了吃奶的力氣,硬去拉羅搖的手:
“我命令你,你也必須跟本少爺回去!不準再留在這里!!!”
他拉著她幾乎是瘋狂地奔跑著,沖出那間令人窒息的屋子。
*
周家大廳,金碧輝煌,此刻卻彌漫著一股劍拔弩張。
是大晚上的,秦美露硬將大房一脈全喊了起來。
主位上,周振邦面沉如水,周夫人滿面擔憂。
周書寧被李莉扶來,江廉時走至她身后,無聲為她披上柔軟的斗篷。
旋轉樓梯上,周湛深緩步走下,身影在奢華璀璨的背景中顯得格外冰冷。
“好,人都到齊了是吧?”
周三夫人秦美露踩著穿著玫紅色的恨天高,“嗒、嗒”地走到大廳中央。
“那就都來看看,你們大房是怎么照顧我兒子的?!”
她“啪”地一聲將一沓厚厚的照片摔在大理石茶幾上。
照片里,有周霆焰在房間里崩潰大哭;有周霆焰在夜市攤位前滿身油污,身上被燙傷;有去找工作時,被人推倒在地,全身臟兮兮……
“看看,你們都把霆焰欺負成什么樣子了!”
“你們大房,是不是要把他害死才甘心!是不是存心想弄死他,方便你們獨占家產!”
秦美露涂著鮮紅甲油的手指,凌厲地指向每一個人:
“今天你們不給我一個說法,我們就要鬧到董事會!讓所有董事、股東都看看,你們大房是怎么苛待人!”
“對自家人都這么狠毒無情,以后對公司、對股東、對合作伙伴,又能好到哪里去?!周氏集團交到你們手里,誰能放心?!”
她的話語尖利,這一說,直接將孩子的事,上升到家族斗爭和集團管理的層面。
周振邦的臉色已經黑沉如鐵,額角青筋隱隱跳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