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搖完全沒來得及反應,就被周書寧按在了她那寬敞華麗的梳妝臺前。幾位服裝師立刻上前,專業(yè)而迅速地為她測量全身尺寸。
羅搖很是局促,忍不住輕聲喚道:“周小姐……”
“不準拒絕喔。”周書寧雙手環(huán)抱,倚在一旁打量她,語氣帶著憐惜和不容置疑。
“看看你,才19歲,比我還小呢。長得也這么清秀可人,心地又這么好。偏偏整天穿著灰撲撲的保姆服,打扮得跟幾十歲的人一樣!這簡直是暴殄天物!”
羅搖垂眸,依據周家家規(guī)回答:“周小姐,這身制服是為了做事方便。
周家家規(guī)第十九條明示,任何人需循規(guī)蹈矩,衣著不可逾越。” 這是等級森嚴的豪門,用以時刻提醒每個人身份地位的規(guī)則。
“那是對普通傭人!但你不同,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是我的……” 周書寧想了想,眼睛忽然一亮,“要不這樣,我認你做妹妹吧!對,我有哥哥,還沒有過妹妹呢!這樣你就不用再守那些規(guī)矩!”
羅搖聞言,心中不由失笑,周書寧是比她還天真赤誠。
她不得不正色提醒:“周小姐,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您才認識我多久?就真的了解我的全部品行嗎?
即便我無心傷害您,但您可知這世上,有多少真心是被所謂的閨蜜、認來的干妹妹背叛的?”
她目光沉靜,言語懇切:“尤其是一邊是您這樣家庭美滿、夫妻恩愛、生活優(yōu)渥的真千金,另一邊可能是我這樣人生坎坷、家境貧寒的人。兩種極端的對比,很容易讓人心態(tài)失衡,滋生妄念。
所以,以后不論遇到再投緣的人,也請您別再如此草率交付全部的信任。” 她是真的擔心,周書寧這份不設防的善良,會被別有用心之人利用。
“而且,”羅搖繼續(xù)冷靜分析,甚至不惜“自黑”來點醒她,“您將我打扮得漂漂亮亮,就不擔心我起了別的心思,去勾引您的哥哥們,或是……江先生嗎?
別的雇主挑選保姆,都偏向年紀稍長、樣貌樸實老成的,就是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煩。周小姐,您真的要長長心。”
她是真的在為周書寧著想,也是真的只想安分守已、踏踏實實地做好本職工作。
這身質料舒適的保姆服,于她而言已是平常觸碰不到的奢侈。
周書寧卻渾不在意地擺擺手:“我才不管那些!如果江廉時真的那么容易就被你吸引,那只能說明他是個渣男,根本不值得我愛!至于我的哥哥們……”
她看著羅搖上下打量后,滿眼認可:“如果他們喜歡上你,那也只能證明你足夠好,你本來也值得被喜歡!
我才不聽你這些媽媽般的啰嗦呢,我只知道女孩子青春正好,就該打扮得美美麗麗的!”
“況且。”她使出“殺手锏”,“這次家宴,二叔、三叔他們家,還有江家不少親戚都會來,你難道想讓他們看到,我周書寧最感激的月嫂,是個不起眼的小寒酸嗎?那丟的可是我的面子呀!”
羅搖:“…………” 她竟一時無言以對。
于是,在家宴當天,羅搖被一番精心打扮。
她換上了一套淺青色的國風套裝,上衣是精致的V領盤扣設計,巧妙收腰,勾勒出不盈一握的腰身,長裙修身直筒,裙擺處微微散開,行動間靈動優(yōu)雅。
面料帶著細膩的珠光,更顯高貴氣質。
發(fā)型師將她烏黑的長發(fā)松松挽起,用一枚水晶鑲嵌的竹葉發(fā)飾固定,幾縷碎發(fā)垂在頰邊,平添幾分溫婉。
鏡中的她仿佛是從民國畫卷中走出的碧玉佳人,完全與平日里那個樸素低調的月嫂判若兩人。
如果說以前的她是塊抹布,那現(xiàn)在她的就是深山里一塊玉石、深林里的一汪清泉,清泉里一朵亭亭玉立的青荷。
周書寧見了那么多的千金,還是第一次看到這么純凈出塵的氣質,忍不住驚嘆:“天啊!太美了!羅搖,你都不知道,你比我小時候玩的換裝游戲的模特、芭比娃娃還要美!我好想用你做模特,玩換裝游戲!”
她是發(fā)自內心地贊美,興奮地拉住羅搖的手就往外走:“快,跟我走,我迫不及待要把你介紹給所有人了!”
羅搖被迫跟上周書寧的步伐,事已至此,她不再扭捏推拒,努力適應著腳上從未穿過的高跟鞋,挺直背脊,盡量從容得體。
現(xiàn)在的她代表的不僅是自已,更是周書寧的顏面,絕不能給她丟臉。
宴會。
考慮到周書寧尚在月子期,這場家宴設在周家寬敞華麗的宴會廳內。
巨大的水晶吊燈如同璀璨的星河傾瀉而下,光可鑒人的大理石地磚折射著鎏金穹頂的光芒。
四處布置著甜品香檳,小型樂隊演奏臺,衣香鬢影的賓客們或端著香檳低聲談笑,或三三兩兩坐在歐式宮廷風的絲絨沙發(fā)上聊天。
羅搖被周書寧挽著手臂走來,周書寧沒有急著帶她進去,而是在側門一樹裝飾的、巨大老樁白木香樹后站定。
她眼神越過花枝,低聲為她介紹:“看那邊,那位穿著深青色中山裝的,是我二叔,我父親的二弟,爺爺的第二個孩子。
你之前見過的我三哥哥周錯,就是他的兒子。”
“他們還有一個兒子,是清讓哥哥,世界上最最溫柔的人,堪比人間白月光!
你要是見到,一定會喜歡的!”
羅搖循著目光看去,只見周二先生氣質高冷儒雅,帶著銀絲眼鏡,一身書卷氣息,像個淵博又自帶氣場的教授。
在他身旁的周二夫人,即便在這恒溫的室內,也穿著素雅的加厚月白色鵝絨旗袍,外披淺米色厚羊絨披肩。她手中一直有串佛珠在緩緩捻動,整個人宛如一尊易碎的、從江南水墨畫中走出的病琉璃美人。
兩人坐在一起,宛若天作之合,一雙璧人。
周二先生還親自輕柔地給周二夫人攏了攏披肩,空氣里都彌漫著濃烈的恩愛與和諧。
羅搖蹙眉。
這樣一對夫妻,生出周書寧口中的清讓公子,合情合理。
但竟然還生出周錯那樣荒唐的人?
“那邊,”周書寧的聲音壓低了些,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無奈,“是我三叔一家,我爺爺的三兒子一脈。他們那一脈性子都比較……張揚。尤其還有個能殺人的小魔王,你可千萬要離他們遠點!”
羅搖看了一眼,那個西裝革履的中年男人正拿著雪茄,翹著腿聽下屬匯報事宜,周身都是強盛不好惹的氣場。
旁邊的周三夫人更是緊身絲絨裙,搭配玫紅色的皮草,濃妝艷麗,舉手投足寫滿著骨子里的張揚與跋扈。
這樣的夫婦生出來的孩子,從基因上講的確會比較頑皮,但竟然能讓周書寧用上“殺人”這樣的詞……到底惡劣到什么地步?
難道豪門里……真的會罔顧法律、草菅人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