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長林肯緩緩啟動,駛離南經寺。
寺廟,張純純看著車輛遠去,眸底掠過一抹無人察覺的放松,她又抱起那摞厚重的經書,對住持柔聲道:“師父,我去把這些經書收納好。”
“既已決定遠行,這些雜事就不必再勞煩……”
“沒關系的,佛家常言,有始有終。”張純純搖搖頭,笑容清淡又堅韌,“哪怕要離開,我也要把答應做的事情做完。”
她抱著沉重的經書,一步步走向位于僻靜處的經書閣。
而與此同時,加長林肯并未駛回市區。
車輛在山路繞行一圈后,竟沿著一條廢棄隱秘的坑洼山路,悄無聲息地停在寺廟后山、一處極為隱蔽的位置。
這里恰好能透過經書閣后方的一扇高窗,清晰看到閣內情形,車身也被茂密的灌木叢完美掩藏。
當江廉時透過車窗,看到經書閣里張純純那抹熟悉的身影時,眉峰本能地擰起,“周書寧,你又想做什么?”
以前,周書寧就曾找人從窗戶處偷拍張純純進入豪宅、找男人的照片,并且將圖片發布網上,大肆宣揚張純純做小三,行為不端。
事情鬧得沸沸揚揚,張純純被人肉、受重傷住院,險些自殺。
真相卻是、張純純只是上門為一位行動不便的男人做推拿治療。
周書寧聽到他脫口而出的質問,心里剛剛升起的那一點點暖意瞬間凍結,心臟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緊,泛起細密的疼痛。
哪怕她已經在努力改變,可在他心里,她和張純純之間,他永遠會先質疑她嗎?
發脾氣顯得她暴躁,將自已毀得面目全非。忽然,她覺得很可笑,連情緒都淡了多,別過臉去不再看他,聲音里透出一絲疲憊和失望:
“多說無益,你自已看吧。”
經閣內。
張純純走到一處被層層書架隔絕的角落,這里僻靜無人。她背對著窗戶,緩緩拿出那份合同。
臉上的慈悲盡褪,不再是面對眾人時的感激與喜悅,只剩下扭曲的不甘與痛苦。
十年了……整整十年……
八歲那個雨夜,她跪在泥地里磕頭求遍了全村,卻湊不出一疊救媽媽的手術費,她眼睜睜看著媽媽在她懷里斷氣,身體一點點變冷。
從那天起,她成了野草。住在漏雨的柴房,靠著撿廢品和吃百家飯過活。
就在她以為自已會爛死在那座大山里的時候,江廉時的資助來了。
那不僅僅是錢,是唯一照進她黑暗生命里的光。
她拼命抓住這根救命稻草,發了瘋一樣地讀書,冬天把腳浸在刺骨的溪水里保持清醒,夏天被蚊蟲咬得滿身是包也不敢分心。她一步步從泥沼里爬出來,考上大學,來到京市,只為能離他近一點,再近一點。
她每個月為江廉時繡平安福,每一針都藏著她的仰望。她甚至不惜設計一次次“意外”,被人肉毆打、摔下臺階肋骨斷裂……她付出了她能付出的一切,尊嚴、健康……
她花了多少心血,付出了多少努力,才走到今天,讓江廉時注意到她、憐惜她、信任她……
可現在,周書寧卻用這樣惡毒的方式想把她打發走?送到一個看不見他的地方?
一年的時間,足以讓那個男人徹底忘記她!她所有的隱忍、所有的謀劃、所有刻骨的眷戀,都將化為泡影!
不!絕對不可以!
江哥哥是她的!是支撐她從那片爛泥里爬出來的唯一信仰!誰也不能把他從她身邊奪走!
張純純眼中閃過一絲瘋狂的決絕,她迅速觀察四周,確認無人注意后,走到一個木質梯凳旁,手腳利落地將其中一條凳腿的榫卯處悄悄搖松。
然后,她抱著幾卷厚重的經書,面色如常地爬上梯凳,假裝要去放置在高處。
就在她伸手去夠書架的瞬間——
“咔嚓!”一聲脆響!那被動了手腳的梯凳腿驟然斷裂!
張純純“啊!”的慘叫著,整個人連同懷中的經書一起,驟然從近兩米高的地方重重摔落在地!
她剛愈合點的肋骨又瞬間斷裂,還戳破皮膚,鮮血直直流淌。
張純純的臉色頓時慘白如紙,額間頃刻間就疼得冒出大顆大顆的汗珠。但她雙手緊緊攥緊著,眼中盡是堅韌。
不疼……純純不疼……只要能留在江哥哥身邊,一切都值得!
她一邊慘叫著,一邊用身體護住懷中的幾卷古舊經書,將它們緊緊抱在胸前。
這巨大的動靜很快引來了周圍的人,他們圍攏過來,就見張純純疼得冷汗涔涔,卻還強撐著想要檢查懷中的經書是否完好,氣若游絲地問:
“經、經書……沒摔壞吧?勞煩快送我去醫院……我馬上要出國學習,這么好的機會……咳咳……我絕不能錯過。”
所有人頓時更加心疼她。
而后山,林肯車內。
經書閣里發生的一切,全被江廉時盡收眼底。
他的臉色一點點沉了下去,最終化為一片冰冷的鐵青。
“看清你護著的佛家妹妹,是什么樣的人了嗎?看清到底誰、才是錯的嗎?”周書寧的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江公子,下車吧。”
江廉時回過神來,聰明如斯,自然很快意識到許多事情的真相。
他喉結滾動,想說些什么,最終只是起身下車,對車內的她沉聲道:“書寧,我去處理點事,等我回來。”
周書寧看著他冷肅的身形,那過于冷硬的深邃輪廓,永遠讓人看不透他在想什么。
她扯出一抹極淡的苦笑,帶著苦澀、荒涼:
“不必了,你走吧。”
“緣起緣滅,皆是空幻。或許……從一開始,我們就不適合。”
最后一句話,輕得仿佛飄散在風里,沒有人能聽見。
她眼底再沒有之前的熾熱與執念,只剩下被徹底傷透后的平靜。
這顆千瘡百孔的心,似乎從剛才那一刻,就更冷了。
江廉時身軀微頓一頓,看著她蒼白而疏離的側臉,仿佛隔著一層看不見的玻璃。他心頭莫名一緊,似乎有什么重要的東西正在流逝。
但加長林肯已經啟動,絕塵而去。
車內,陳經在前座目睹全程,看到了江廉時態度的徹底轉變,內心已經掀起驚濤駭浪。
這個羅搖,竟然只用一天時間,就干凈利落地解決張純純!
他還以為她會拖延,以為她會以此拿捏二小姐,但眼下看……是他們誤會了!這根本不是他最初設想的心機女!
回到周家,陳經第一時間開車前往公司,立即去找周二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