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日,足足談了兩個時辰。
賈統刨根問底,非常認真。
李元昌則是一一回答,沒有絲毫的不耐煩。
一是他知道對方一看就不是那種一肚子壞水的人,二是這是李世民派來的,他就代表了李世民。
就算他不好,李元昌也必須做到不得罪。
當天,賈統就開始了自已的別駕生涯。
一邊派人調查河神顯靈一事,一邊開始接手曾經高深的事。
短短三天,他又把梁州府給震驚了。
這家伙起的比雞早,睡的比狗晚,在官署一待就是一整天,飯都可以不吃。
拒絕任何下屬的宴請,自律到極致。
僅僅三天時間,他就清理出了大量的瑕疵病端,以超強的行政能力,整頓了各類事務。
事無巨細,字字都有著落。
且行事風格極為保守,循規蹈矩,一切遵循公事公辦。
這也導致梁州府的大量官員面對他這個上司,變的有些難辦。
萬均,曹尉等官吏皆來找李元昌訴苦,抱怨賈統過于死板嚴苛。
但李元昌沒有干預,只是讓他們去適應。
甚至他干脆給了賈統更多的空間,讓他去管那些繁瑣的內務。
而李元昌則全力調查著河神顯靈一案。
李世民是沒有懷疑,是沒有問罪,但他卻不能不給個答案,否則這件事永遠都是個定時炸彈。
時間一天天的流逝,眨眼便來到了七月初。
驕陽似火,整個梁州就跟一個大火爐似的。
終于!
七月三日這一天,無頭懸案迎來了轉機。
“殿下!”
“有眉目了!”
“蟄伏在都督府內的吳雨,傳訊回來,說是前幾天陪同崔氏前往三緣寺上香之時,偶然看見一名僧人,和咱們一直在找的云游道士,極為相似,下巴也有一顆黑痣!”
“我將畫像帶給了那批漁民看,他們都說像!”赤煉神色嚴肅。
李元昌手中的筆墨一停,雙眼射出一道精芒!
“三緣寺在哪?”
“回殿下,在梁州城外僅五十余里。”
“去備馬!”
“把事發時,見過云游道士的漁民也帶上兩個?!?/p>
“是!”赤煉拱手。
李元昌起身,立刻收拾,整個人鋒芒畢露。
這么長一段時間,終于有消息了!
一刻鐘后,李元昌親自帶隊,快速出城。
五十余里,快馬一個多點時辰硬生生拉到。
……
三緣寺。
坐落于深山,遠遠就可以看見一個古剎聳立,鐘聲悠揚,香火鼎盛。
貞觀時期,國教是道教。
但佛教在大唐依舊昌盛,得到重視,李世民就多次為陣亡將士建寺祈福。
而且有趣的是,道教即便是作為國教,但在大唐民間實際影響力和滲透力卻遠遠不如佛教。
加上梁州近些年天災不斷,就導致這個三緣寺人滿為患!
從山腳到山頂,幾乎到處都是上香祈福之人。
“可知那個僧人叫什么?在那個院?”李元昌望著人滿為患的寺廟蹙眉道。
赤煉搖頭:“殿下,當時情況受限,崔氏身邊有衛隊保護,咱們的人也沒辦法接近打聽?!?/p>
”只知道是這寺廟的人?!?/p>
李元昌只好回頭道:“那就散開,分頭尋找?!?/p>
“有情況到這匯報給本王。”
“是!”
眾喬裝的親衛紛紛散開,混入人群,進入不同的寺院尋找。
李元昌則站在焚香臺外等待,不時的掃視四周過往的僧侶。
“殿下,要上一炷香么?”赤煉提議,說話輕松,看他的眼神頗為柔和,不是看上司的那種。
嚴格來說,赤煉不僅僅是一個手下,現在已經有些類似于后世的“心腹秘書”了。
許多要事,屬赤煉和郭超辦的最多。
李元昌搖頭:“本王不信這個?!?/p>
“金身佛陀,哪懂人間疾苦?!?/p>
赤煉聞言,不再多說什么,安靜的觀察四周烏泱泱的人。
才一會,山門口略微的動靜引起了她的注意,她嫵媚的紅杏眼一凜。
“殿下,那,那不是吳雨么?”
李元昌往后看去,只見山門口一隊人擠了進來,前有侍從開路,左右后均有人保護。
里面有幾名婢女陪同著一位年輕貴婦。
其中一名婢女,正是黑冰臺的吳雨。
也是當初李元昌讓赤煉送進去蟄伏的。
嗯?
王冕的老婆?
李元昌挑眉,暗自打量,不由暗嘆一聲五姓七望的女人果然也不是普通人能比的,先不說五官,就這氣質一般的豪紳哪里養的出來。
看著看著,突然!
李元昌的眉頭一蹙,敏銳感知到了自從崔氏出現,焚香臺的磁場不對,竟是有一絲若有若無的殺機!
這不是玄學,而是一種第六感。
他下意識的抬頭看向兩側的禪房,有窗口打開,里面探出了一把把鋒利的箭頭。
李元昌臉色大變,腦子里根本來不及思考,幾乎是條件反射沖那邊的人群大喊:“蹲下!!”
如雷貫耳的聲音炸響焚香臺,吸引了大量香客的注意,但沒有人聽他的。
咻咻咻?。?/p>
下一秒,箭矢破空,大約十幾支射了出來。
噗噗噗!
首當其沖的是崔氏的侍衛,當場就有八人被射殺,吐血倒地。
另還有幾名香客遭到無妄之災,被射傷倒地。
“混蛋!”李元昌大罵,往那邊靠攏。
“?。?!”
見有人死,現場尖叫四起,香客哄逃,一片大亂。
分布在不同寺院的親衛們聽到聲響,全部快速往回趕。
“護駕!”
崔氏的護衛這時候才反應過來,拔出長刀,迅速收攏,保護住了里面的貴婦。
但此刻的弓箭一波接著一波。
噗噗……
“??!”崔氏護衛不斷減員。
殺手高打低,加上距離這么近,下面的百姓和都護府的人簡直就是活靶子。
他們想要撤退,但混亂擁擠的人群完全限制住了他們的后退路線。
眼看受傷的人越來越多,甚至還有孩子,李元昌大怒!
情急之下,他雙臂舉起一口較小的香爐,掄圓一拋,呼的一聲就飛出去了。
砰!
轟隆!
咔嚓!
香爐穩穩砸碎禪房,火星四濺,里面傳出了明顯的的慘叫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