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說住的。
李淵在大安宮七年,夏天熱得跟蒸籠似的,冬天冷得跟冰窖似的。
為啥?宮殿太大,冰塊不夠用,炭火也不夠燒。
自從退位住進大安宮,他就沒睡過一夜好覺。
夏天悶熱,冬天陰冷,春秋時節又總覺得心里空落落的。
夜里要么失眠,要么被噩夢驚醒,夢里總出現玄武門那天的血光。
可在這兒呢?
每個房間角落都放著冰鑒,晚上睡覺時,屋里涼絲絲的,蓋一床薄被正好。
李淵已經連著半個月一覺睡到天亮了。
沒有半夜熱醒,沒有頭疼發作,早上起來神清氣爽,感覺自已年輕了十歲。
次日,忙完公務的魏無羨帶李淵去了游泳館。
李淵年輕時會水,但這些年早荒廢了。
魏無羨讓人做了個羊皮救生圈,老爺子套在身上,在淺水區撲騰,笑得像個孩子。
游累了,魏無羨又帶他去茶館,看戲聽曲。
大唐的娛樂匱乏,達官貴人還能聽聽曲、看看舞,平民百姓就只能逢年過節看看社戲。
魏無羨來到這里后,一邊搞錢,一邊大刀闊斧的改造,極大豐富了武功縣百姓的娛樂生活。
縣城里的茶館,幾乎每家都有戲臺,戲曲、皮影戲都有。
沒有戲曲?他把后世的《西游記》、《白蛇傳》等故事改了改搬過來。
沒有劇本?他親自寫,雖然寫得半文半白,但老百姓愛看啊!
李淵坐在二樓雅座,一邊嗑瓜子一邊看《白蛇傳》。
看到白娘子被法海壓在雷峰塔下時,老爺子氣得拍桌子:“這個禿驢!多管閑事!”
第二天,看皮影戲。
皮影戲在大唐本來就有,魏無羨在此基礎上又改良了一下,加了彩色皮影,以及燈光效果,還編了新故事。
李淵看了一出《孫悟空大鬧天宮》,笑得前仰后合。
第三天,看小品。
魏無羨找了二十幾個擅長說書的,編一些家長里短、詼諧幽默的小段子,在縣城內各大茶館里表演。
李淵看了一出《怕老婆》,講一個漢子在外面威風八面,回家被媳婦管得服服帖帖。
他笑得眼淚都出來了,一邊笑一邊想:這不就是房玄齡的真實寫照嗎?
第四天,魏無羨帶著他去了春滿樓洗腳。
剛來到這風月場所時,都把王忠給嚇壞了,這小子簡直膽大包天吶,竟然帶太上皇來這等腌臜之地。
可進入春滿樓,他才發現里面別有洞天。
李淵第一次被楊嬸按腳時,疼得嗷嗷叫。
可按完之后,嘿,渾身舒坦!腰不酸了,腿不疼了,走路都有勁兒了!
他現在隔兩天就去一次,已經成了老客戶了。
半個月下來,李淵把武功縣的新鮮玩意兒體驗了個遍。
他現在每天的生活是這樣的:早上睡到自然醒,吃頓精致的早膳。
上午要么去游泳,要么去茶館聽戲,中午回來睡個午覺。
下午要么去看皮影戲,要么去洗腳按摩。
晚上吃完飯后,就在涼亭和魏無羨,李麗質,李承乾打兩圈麻將。
這日子,給個皇帝都不換!
真的,李世民現在要是退位,請李淵回去當皇帝,李淵都不帶搭理的。
當皇帝有什么好?天天批奏折,防兒子,防大臣,累死個人!他今年六十七了,就想舒舒服服過幾年清閑逍遙日子!”
他現在唯一發愁的是,這好日子能過多久?萬一那個逆子派人來抓他回去怎么辦?
想到這兒,李淵就愁眉苦臉。
魏無羨看出來了,胸膛拍得“啪啪”作響:“祖父您放心!有我在,誰也帶不走您!您就安心在這兒住著,想住多久住多久!”
李淵看著這個“好孫女婿”,真是越看越順眼,恨不得他和李麗質立馬拜堂成親。
這天晚上,他做夢都笑出了聲。
門外守夜的王忠聽見笑聲,也笑了,太上皇好久沒這么開心過了。
相比李淵的滋潤,長孫沖這半個月過得那叫一個憋屈。
他像條哈巴狗似的跟在魏無羨和李淵后面,想獻殷勤,可每次都被魏無羨搶先一步。
想給李淵倒茶?魏無羨已經倒好了。
想給李淵捶背?魏無羨正捶著呢。
想陪李淵下棋?魏無羨已經把棋盤擺好了。
………
長孫沖感覺自已像個多余的人,還是個礙眼的多余的人。
有好幾次,他氣得想一走了之,回長安去。
可一想到父親那失望的眼神,他又慫了。
出發之前,長孫無忌可是說了,必須將長樂帶回去。
他要是就這么回去了,長孫無忌絕對能打斷他的腿。
而且他還有底牌!
他和李麗質是拜過天地的,名正言順的夫妻!
這一點,誰也不能抹殺!
只要婚約還在,魏無羨和李麗質就不可能成。
所以他在等。
等真相大白的那一天。
他很清楚,紙包不住火,這件事不可能一直瞞下去。
等到魏無羨知道李麗質是公主的那一刻!
等到魏無羨發現自已被欺騙的那一刻!
他和李麗質還能在一起嗎?!
答案是否定的!
所以他現在的任務很簡單:盯緊魏無羨,別讓他對長樂做出什么越軌之事。
畢竟帽子已經戴了一次,他不想戴第二次。
這半個月,長孫沖就像個幽靈,整天在縣衙里晃蕩。
魏無羨和李麗質走到哪兒,他就跟到哪兒,眼睛瞪得跟銅鈴似的。
李麗質被他盯得渾身不自在,魏無羨更是煩得不行,他覺得孫聰有病,而且病得不輕。
就在李淵在武功縣逍遙快活的時候,他的好大兒李世民卻每天都處于焦頭爛額之中。
李淵進入武功縣的當天下午,百騎司的密報就送到了他的御案之上。
他立刻給李承乾傳信,讓他無論如何要把李淵勸回來。
可李承乾回信說:“父皇,兒臣真的勸不動。皇祖父鐵了心要住下,還說要是逼他回去,他就……就絕食。”
李承乾寫得很委婉,實際上李淵的原話是:“那個逆子敢派人來抓我,我就一頭撞死在這兒!”
李世民看著信,大感頭疼。
他能理解父皇為什么不愿回來,說實在的,換做他是李淵,他也不愿意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