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林婉秋都沒怎么說話,時不時看看自已的手,再拿余光看看陳白的手。
又連忙逃似的移開視線,不肯再看了。
心跳急促的像是要從胸腔里跳出來,在安靜的夜色里格外吵人。
晚風微涼,女孩悄悄摸了摸熱乎乎的耳垂,心情突然有點復雜。
又沒有守住底線……
明明……
明明在絕交的青梅竹馬是不可以這樣的。
女孩揉了揉自已的手掌。
當時的林婉秋怎么這么笨?還主動把手放上去。
就算是有求于這個混蛋,你至少也等這流氓主動來抓吧……
但是想起當時在看恐怖電影,女孩覺得這也情有可原,于是抿抿嘴,原諒了過去的自已。
“回去不要急著睡覺,看點其他的東西緩緩,不然會做噩夢。”陳白輕聲道。
“……好。”女孩想了想,還是忍不住問:“為什么你一點不害怕?”
“因為我很長一段時間里,真的期待過世界上有鬼。”
“別、別提這個字……”
陳白被女孩擔驚受怕的樣子逗得笑了笑,“如果我現在跟你說,不讓我牽手我就不送你了,你會答應嗎?”
“……會。”林婉秋‘兇巴巴’的看他一眼,而后冷聲道:“但我之后會掐你,還會告訴我媽跟阿姨。”
陳白倒吸一口涼氣,“這么過分?”
林婉秋牽著他衣角,淡淡道:“誰叫你趁火打劫。都沒跟你和好……”
陳白聽到這經典發言,不由開始思考。
之前壁咚秋秋,然后被她掐的時候,秋秋也是這樣說的。
在秋秋眼里,和好之后居然可以壁咚,可以隨便牽手……
您這和好正經嗎?!
他呆呆地眨了眨眼,抬頭看夜空。月亮藏在云層里,隱約可以看到幾顆星星。
心里忽地泛起暖流。
小時候秋秋還總說要嫁給自已來著。
原來在秋秋心中,他倆以前感情這么好,好到她可以允許自已這樣放縱。
他居然這么重要。
陳白知道自已當初的痛苦,卻已經不能共情當初的自已了。
當初到底是怎么想的呢?怎么忍心傷害唯一把自已放在心上的女孩子。
“秋秋。”
“嗯?”
“對不起。那幾年對你那么不好。”
“這招已經沒用了。不漲和好進度的。”林婉秋白他一眼,這人怎么為了牽手什么話都說的出來。
“是嗎?那以后不說了。”
陳白話音剛落,又被輕輕掐了一下。
走進東校區大門,林婉秋悄悄低頭,看了看自已手心。
剛才陳白威脅她,要跟她牽手的時候,她是不是不該說要告訴媽媽和阿姨這種話……
是不是不該反過來威脅陳白的。
反正……被陳白牽下手又不會少塊肉。
林婉秋抬頭,忽然發現學校里漆黑一片,一盞燈沒有。
她嚇一跳,往陳白那邊縮了縮。
“別怕。”
陳白柔聲安慰一句,走到保安亭,敲了兩下玻璃。
“怎么了?”保安從床上坐起來。
“不好意思啊大爺,這啥情況?”
“停電了唄。”保安打著哈欠,“十分鐘前就停了!說是要修東西。”
……
西校區。
校園里一片漆黑,不見人影。
快遞站門口有個自帶電池的照明燈,在夜色里發出微弱的光。
高馬尾少女抱著雙腿,低頭蹲在門口,像被世界遺忘在角落。
她沒能回去。
三個舍友傍晚也出去看電影了,嚇得都縮在宿舍里,她就沒好意思提希望舍友來接她這事。
人家本來就害怕,不能喊人家大晚上出來……
本來想鼓起勇氣,自已走到宿舍,但是剛走幾步忽然停電,嚇得她又跑了過來。
宋叔住的地方到這里要十幾分鐘,但是現在都十二點多了,不想打擾他。
陳白……
陳白要陪婉秋啊。
眼前走過一對情侶。
女生緊緊抱著男生胳膊,帶著哭腔道:“嗚,這電影嚇死我了。”
“不怕啊,這不有我在嗎?”
顧依依看著兩人歡笑著走過,眸子逐漸暗淡下來,看著自已的影子。
她伸了伸手,影子也跟著伸了伸手。
看著自已影子的手,女孩突然有點想哭。
想起當時牽到陳白影子的感覺,她心里就好難受。
真的好委屈。
她陪了陳白七年,不管是感情,還是生活,明明什么都在變好,明明就只差一步……到現在,卻只敢去主動牽一下陳白的影子。
不想放手。
不想就是不想啊。
她真的很心疼林婉秋。
可她怎么辦呢……
誰心疼她呢……
女孩吸了吸鼻子,頭漸漸垂下來,埋進手臂里,肩膀一顫一顫。
顧依依一直知道,身邊人總說她樂觀。
那是因為,她哭的時候,從來不讓別人看見。
她不忍心讓別人擔心,別人就都說她樂觀。
過了一會兒。
“顧大小姐,賞月呢?好雅興呀。”
身旁突然傳來陳白喘著粗氣的聲音。
顧依依嚇一跳,連忙別過臉擦了擦眼淚,擦不干凈,只好繼續把臉埋進手臂里。
“你、你怎么知道我在這?”
討厭死了。
每次哭都會被陳白找到。
陳白明顯跑了半天,深呼吸幾下,“我了解你啊。”
“……”
“我猜到你大概率舍不得麻煩舍友。”
“我知道你怕黑,一定會待在有光的地方。”
“我還知道,你大概率會一直等到來電,誰也不打擾。你就這么傻。”陳白伸手戳她的頭。
不知道為什么,顧依依更想哭了。
陳白蹲在大小姐身旁,輕笑道:“真嚇哭啦?”
大小姐不搭他這茬,擦了擦眼淚,側頭問道:
“陳白。”
“如果我有一天變得很壞,開始做壞事,你會討厭我嗎?”
女孩語氣帶著好大的委屈和悲傷,又說的那么認真。
導致陳白愣了好一會兒。
雖然沒理解現狀,陳白還是想了想,柔聲道:
“我們是好朋友吧?”
顧依依才不想承認這句話,但她更舍不得不接陳白的話茬,于是帶著哭腔,嗯了一聲。
“好朋友這個詞可能不太妥貼。”陳白自已反駁自已。
“我不清楚你是怎么看我的,但是在我這兒,你比我自已的命更重要。”
“其實在我眼里,我已經是死過一次的人了,因為當時覺得活著實在沒什么意思。但是現在不一樣。”
陳白挨個掰起手指,“我媽,你,林婉秋,我這輩子……就是給你們三個人活的。”
大小姐很嫌棄的往旁邊靠了靠,別過視線嘀咕,“我們都沒認識多久……”
“但我做過一個夢,夢里你救了我的命。”
“這也算嗎?”大小姐別著臉沒看他,“明明夢里發生的事,醒來之后都可以不做數的……”
“必須算。靠,說偏了……”陳白搖搖頭。
陳白蹲到女孩面前,看著女孩的眼睛。女孩眼眶泛紅,像桃花一樣勾人。
“重點是,先不說你這人跟壞這個字能不能沾上半毛錢關系。”
“你如果是壞人,我把你看的那么重,我又能是什么好東西?”
“你是混蛋,我肯定比你還混蛋。”
“你做了虧心事,我肯定做的比你更多。”
“怎么可能討厭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