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作業?”
女孩似乎并沒有向他解釋的意思,扭頭就朝教室后面走。
他愣愣地環視四周,心說這走馬燈還挺真實。
同桌李祈峰忽然湊過來,用手肘戳了戳他。
“壞了,本來林婉秋就在生你氣,這下鐵定要找你媽告狀了。”
“這次是因為什么?”陳白下意識問。
“因為你昨天逃課去網吧唄,人家一個三好學生寧愿翹課都要去網吧找你,還被你說是煩人精……”
陳白只覺得無語。
自已當年怎么能這么缺心眼。
看著林婉秋逐漸遠去的背影,陳白下意識就站了起來。
李祈峰懶洋洋的打個哈欠,“急啥,反正過幾天她就又原諒你了。”
陳白停頓一下,趕忙追上去。
他知道,不會了。
這次不會了。
雖說林婉秋仿佛對他有用不完的耐心,但按記憶中的發展,兩人這次鬧別扭會持續到高考結束,那時,林婉秋會突然生一場病,最后被父母接到國外。
他們就不會再見面了。
是夢也好回光返照也罷,徹底閉眼之前,他還有句話要說。
“林婉秋!你等等……”
女孩當沒聽見,依舊徑直往前。
陳白心一橫,只好按住女孩肩膀。
兩人四目相對。
林婉秋臉上的憤怒被震驚和茫然代替,眼睛一眨一眨的看著他。
“陳白!你給我放開她!!”
陳白循著聲音看去,正怒氣沖沖的男生他也記得,這貨叫唐健仁,家里生意做得不錯,是這小縣城有名的土大戶。
不是……哥們向來就不把你放在眼里,現在都回光返照了,難道還要看你臉色?!
見林婉秋緩過神來要掙脫,陳白干脆稍微用了點力,就這樣把她壁咚在墻角。
女孩徹底愣住了。
“你!快讓開……我生氣了。”林婉秋冷聲威脅。
她側著臉,語氣依舊冷淡,可發顫的聲音和發絲間露出來那紅紅的耳朵,卻顯得她像只求饒的小兔子。
發現全班都在看這邊,唐健仁更加膨脹,故意冷聲道:
“我再警告你最后一次,你一定會后悔的。”
嘴上這樣說,可他甚至一步都沒有靠近。
陳白毫不在乎的看他一眼。
“XXX。(試圖進攻敵方出生點)”
“老子都要死了,怎么還會夢到你這晦氣東西。”
和明顯愣住的吃瓜群眾不同,面前女孩那柔軟的嬌軀明顯顫了一下。
“陳白,你怎么了?”
女孩不知何時又將視線移回他身上,剛才的冷漠也已經消失不見。
“這不重要。”他長出一口氣,認真道:“婉秋,對不起……”
林婉秋用一種類似‘你已經無可救藥’的眼神看著陳白,無奈地嘆了口氣,冷聲道:
“下次,在道歉之前,記得先把人家女孩子放開。”
“……我要道歉的不是這事。”
“鬧騰什么!知道還有多少天高考嗎?”
班主任的喊聲像是給喧鬧的教室按下了暫停鍵,四周頓時安靜下來。
見班主任走進教室,懷里的女孩被嚇得顫了顫,連忙把他推開,理了理臉側碎發,匆匆忙忙的回了座位。
看著中年女教師緩步走到講臺上,陳白這才發現黑板頂部的標語。
[提高一分,干掉千人。]
比這個標語更醒目的,是旁邊那個六十天倒計時。
陳白用力捏了捏自已大腿,疼得要死……
“看來不是夢……我是真重生了。”
陳白不自覺吞了口唾沫,突如其來的喜悅也逐漸被茫然所代替。
回來第一天當眾社死就算了,還重生在高考前不久……
要不還是直接讓我死了吧。
“陳白,你跟林婉秋在那鬧騰啥呢?”
班主任老夏站在講臺中央,推了推眼鏡,冷聲問道。
所有學生頓時嚇得正襟危坐,班里安靜的嚇人。
陳白神色不變:“沒鬧騰啊。”
“你差點都把人家摟懷里了還說沒鬧騰?!”
班主任白他一眼,又朝林婉秋道:“要是被欺負了就跟老師說,老師幫你教訓他。”
林婉秋搖搖頭,解釋道:“沒欺負我,他剛才差點摔倒,不小心撞到我這邊來的。”
“陳白就是故意的!”唐健仁急得快要站起來,“我看得一清二楚!”
老夏沒搭理他,繼續看向林婉秋,質問道:“到底怎么回事?”
“老師,受害人是我,發生了什么我肯定最清楚。”林婉秋無視掉陳白那有些驚訝的視線,輕聲說道。
老夏微微頷首,“那就都回去坐好,準備上課。陳白,上來把黑板擦了。”
當事人都說沒事,那自然沒什么好追問的。
畢業那么多年,結果剛重生就要上課,陳白其實很不適應。
不過上課之后,他立馬找回了當初學習時的狀態。
一覺就睡到放學鈴響。
蒼南一中管理不是很嚴格,走讀生每天可以自愿選擇留校自習還是直接回家。
林婉秋父母都在外地,就算回家也是自已一個人,所以每天都會留在學校上晚自習。
陳白決定等一等她。
剛伸完懶腰,旁邊忽然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白子,去上網啊!”李祈峰像蒼蠅似的搓著手。
“算了,以后這種活動不要叫我。從今天開始,哥們要好好學習了。”
李祈峰一副了然表情,“哦,沒網費了是吧?可惜我也沒多少錢了……那來打牌?”
陳白:“……”
他現在知道自已當初為啥成績不好了。
跟這群蟲豸在一起,怎么能搞好學習呢?
“發什么呆啊,到底來不來?”李祈峰問。
“等我忙完。”
陳白看了坐在遠處的唐健仁一眼。
說實話,這人剛才惡心他的時候,他情緒甚至沒什么波動。
但不代表事情就這么算了。
陳白低頭,在草稿紙上寫下幾句話,然后拍了拍李祈峰肩膀。
“峰子,過來,幫我個忙。”
他將紙條塞進李祈峰手里,特意囑咐道:
“到他面前再拆。”
李祈峰雖然滿臉困惑,不過還是照陳白說的,坐到唐健仁身邊,喊了他一聲。
“干嘛?”唐健仁不耐煩問。
他還在復盤剛才和情敵的‘交鋒’,越復盤越懊惱自已剛才怎么就這么慫,就在旁邊干看著陳白壁咚自已喜歡三年的女生。
林婉秋好像還臉紅了……他三年來頭一次看林婉秋露出這種青春少女獨有的嬌羞模樣。
結果是對陳白的。
他媽的,出生!
出生啊!!
李祈峰清清嗓子,小聲道:“陳白讓我告訴你,他知道你一直喜歡林婉秋,也知道你家里有礦。”
唐健仁眉頭一挑:“所以呢?他知道了又怎樣?”
在這個月入四千就能過得很富裕的年代,他爸已經開奔馳了。
陳白成績不如他,還遠遠沒有他有錢,拿什么跟他爭?
李祈峰道:“陳白說,喜歡,就像撲克牌里的大小王,只有兩張湊一起的時候才是王炸。
你這種只有一張的……”
“是什么?”
“是小丑。”李祈峰咬牙憋笑。
唐健仁:“……”
見到唐健仁逐漸紅溫的臉,陳白稍稍揚了下嘴角。
少年的臉紅,果然勝過千言萬語。
將視線移回手中撲克,對三對六,7,8,10,J,K,小王……
“這什么破牌?”
晚自習沒有老師盯著,一群沒辦走讀的男生經常像這樣圍成一團,聊天的聊天,打牌的打牌。
陳白雖然也加入其中,心思卻不在這上面,時常走神,再抬頭往林婉秋那邊看一眼。
女孩依舊一個人靜靜坐在那寫題,旁邊的紛擾仿若與她無關。
他們這會還鬧著別扭,想搞清楚林婉秋為什么會抑郁,后面又生了什么病,并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怎么也要先和好才行。
然后就是想辦法賺錢,讓上輩子沒享過什么福的老媽過上更好的生活。
哪怕他現在只是個剛剛成年、身無分文的高中生。
目前光第一桶金的來源就是問題。
問題又多又麻煩……
“白哥,猶豫半天不出,我猜你手里肯定沒啥好牌了。”旁邊男生打斷了他的思路。
“別叫,照樣虐你。”
陳白把目光從那個窈窕的背影上移回來,將兩張撲克重重甩到桌上,‘啪!’的一聲:
“對六!”
“好家伙!這氣勢,不知道的以為你出倆王呢!”周圍一陣哄笑。
陳白不語,只是忽地揚了揚嘴角。
好在他重生了。
重生在這個很多事都沒來得及發生的年代。
他手里的每一張牌……都是王炸。
……
牌打到差不多,陳白揉了揉發酸的脖頸,抬頭看眼掛鐘,已經晚上九點半。
見林婉秋同桌已經背上書包走人,他便直接坐了過去。
林婉秋是靠墻的座位,剛好被他堵在里面。
正認真寫卷子的女孩緩緩抬頭,意識到發生什么時已經來不及了。
只好往里面縮了縮,雙手環抱住自已,提防的看著他。
“你又要干嘛?”女孩冷聲問。
“那個,婉秋……”
林婉秋愣了一下,她已經想不起陳白上次這樣叫自已是什么時候了。
陳白不自覺嘆了口氣,認真道:
“以前都是我不好,明明小時候答應要好好照顧你的……”
“為什么突然說這些?”林婉秋問。
“因為想跟你和好。”
“不要。”
女孩斬釘截鐵地說。
“昨天剛說跟我絕交,讓我有多遠走多遠,今天就要跟我和好?”
林婉秋別過臉,不給陳白看自已發紅的眼眶:“只有蠢到沒有記憶的單細胞生物才會原諒你。”
她說完又有點后悔,畢竟陳白已經兩三年沒這么溫柔的跟自已說過話了。
可是一想起陳白昨晚那兇巴巴的樣子,心里就一陣委屈。
她因為請假去網吧找陳白已經被班主任狠罵一頓了,結果見到陳白又被他兇……
越想越氣,女孩踩著課桌就跳了下去。吸引了全班所有人的目光。
“你干嘛跟著我?”
“送你回家啊。”
陳白知道,如果女生真討厭你,是不會跟你多廢一句話的。所以他不緊不慢的追在女孩身后,語氣卻很認真:
“你怕黑,從小到大不一直都是我送你。”
“沒有從小到大。”
林婉秋突然停了下來,回過身,語氣平淡的朝他道:
“上高中之后就沒有了。”
說完,她就頭也不回向前走。
女孩背影苗條纖細,烏黑柔順的長發灑在夜色里,不時被晚風輕輕拂動,格外動人。
陳白總覺得女孩語氣中好似夾雜著許多委屈。
“之后,每天都送,可以嗎?”
“腿長在你自已身上,我說不可以有用嗎?”女孩不緊不慢的說,步伐卻似乎放慢些許。
陳白一愣,忽然忍不住揚起嘴角,背起書包跟了上去。
跟他記憶中一個樣。
不愧是走之前,都要給他準備今后每年生日禮物的女孩子……
還好。
一切,都還來得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