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奉先殿外，站了一站。
靳朝言轉(zhuǎn)頭去看安槐。
只見安槐一臉嚴(yán)肅。
皇家家廟，三重圍墻。
黃琉璃的瓦頂，隔絕陰邪。
墻頂轉(zhuǎn)角嵌著刻有八卦的鎮(zhèn)宅磚，正對大門的照壁上，刻著盤龍祥云火焰珠，龍威鎮(zhèn)邪，麒麟守正。
正門口，列戟陣，站門神。
安槐沒什么不舒服的反應(yīng)，跟著靳朝言走了進(jìn)去。
盛妃的牌位就在其中。
靳朝言領(lǐng)著安槐拜了。
“母親，我?guī)合眿D來給您請安?！?br/>安槐也磕了幾個(gè)頭。
看著前方，面無表情。
她看見，一個(gè)人正在用袖子，仔仔細(xì)細(xì)，一點(diǎn)兒一點(diǎn)兒的牌位。
那人一身宮妃盛裝，戴著金銀珠釵，一雙手青蔥嫩白。
只是瘦弱的很，像是吹一口氣就會倒一樣。
聽見靳朝言說話的聲音，那人緩緩地抬頭，轉(zhuǎn)身，看了過來。
那是一張美麗無比的臉。
但是也無比憔悴。
那張臉和靳朝言有七分相似。
安槐聽人說過，靳朝言長的像母親。
女子就這么看著靳朝言，看著看著，眼淚汪汪。
她往前走了幾步，到了靳朝言面前，伸手想要摸他，可是穿了過去，她摸不到靳朝言。
安槐輕聲道：“殿下，你……有母親的畫像嗎？我想看看母親長的什么樣子，記住她的樣子。”
靳朝言沒想到安槐這么有心。
但是他說：“我書房里有，沒帶在身上?！?br/>誰會把母親的畫像隨身帶啊，就算是心上人的，也沒幾個(gè)隨身帶的。
“那……你能給我說說母親的樣子嗎？”
靳朝言緩緩道：“我五歲的時(shí)候，母妃就過世了，其實(shí)我對她的印象也有些模糊。但是父皇說，我長的像母妃。她有一張絕美的臉，雙眼皮，尖下巴，眼下有一顆痣。”
靳朝言說的，一小半是兒時(shí)的記憶，一大半是書房里的畫像。
安槐看那女子，果然眼下有一顆痣。
她心里暗驚。
這都快十幾二十年了，怎么盛妃的魂魄還在此處？早該轉(zhuǎn)世投胎了才對？
她周身圍繞著悲哀的氣息，那憂傷怨念幾乎要實(shí)體化了。
靳朝言看不見，但是他的心情也跟著低沉哀傷了起來。
安槐拜完之后，問靳朝言：“殿下，我能單獨(dú)和母妃說幾句體幾話嗎？”
靳朝言愣了一下。
他覺得，要單獨(dú)說，難道不是自己嗎？
安槐有什么好說的？
如果母妃還活著，婆婆兒媳單獨(dú)說幾句女眷之間的話，那也正常。
可母妃已經(jīng)去世，對牌位，說什么？
可安槐很認(rèn)真，一點(diǎn)兒鬧著玩兒的意思都沒有。
靳朝言終于點(diǎn)了點(diǎn)頭，起身先退了出去。
盛秋芳并沒有追上去，只是留戀的看著他，一直到他的背影消失，這才戀戀不舍的收回目光。
她眼里，只有靳朝言，好像看不見安槐一樣。
安槐一直等靳朝言走了出去，重新又拜了三拜。
“母妃，我是您新進(jìn)門的兒媳婦，來給您請安了?！?br/>這話和剛才沒有什么區(qū)別，但是話音落下，盛秋芳愣了一下，像是被雷劈裂一樣，愕然回首。
這一次，她聽見了，也看見了。
安槐看著她。
四目相對，盛秋芳一臉驚恐。
“你看得見本宮？”
安槐沒有說話，只是微微點(diǎn)頭。
靳朝言就站在外面不遠(yuǎn)，他是習(xí)武之人，聽力極好，自己在里面說的話，他都是能聽見的。
所以不可胡言亂語。
免得讓他覺得自己鬧鬼了。
“這怎么可能，你怎么可能看得見本宮？”
盛秋芳不可置信地在安槐面前走來走去，安槐就隨著她轉(zhuǎn)動視線。
“真的，你真的能看見本宮，還能聽見本宮說話！”
盛秋芳突然笑了，笑著笑著又哭了。
“你竟然能看見本宮，這么多年了，終于有人能看見本宮了……”
盛秋芳突然停在安槐面前，伸手想要觸碰她的臉。
但顯然是觸碰不到的，她的手指穿了過去。
盛秋芳面上顯出一絲失望。
她看了看自己的手。
白得慘白，不似活人。
是了，她本來就不是活人。
安槐說：“母妃，您如果有什么未盡之事，有什么想說的，想要的，沒做完的。您都可以托夢給我，我一定會盡力幫你完成心愿的。”
這話靳朝言在外面聽著，沒有什么問題。
盛秋芳在里面聽著，卻是另一回事。
“安槐，你叫安槐？”盛秋芳遲疑著：“本宮只記得一覺睡醒，就到了這里，然后怎么也走不出去。你，能幫幫本宮嗎？”
安槐說：“母妃，今日來得倉促，過幾日我再來看您，給您帶喜歡的糕點(diǎn)。您要是給我托夢，有什么想要的，我也一并給您帶來?！?br/>盛秋芳聽懂了。
“你能看見我，那是不是能救我？”
安槐輕輕點(diǎn)頭。
盛秋芳擦了擦眼淚。
“那本宮等你，好孩子，本宮等你，你一定要來啊?！?br/>安槐又點(diǎn)了點(diǎn)頭。
盛秋芳看了一眼殿外靳朝言的背影，輕聲說：“就算不來也沒有關(guān)系，言兒成婚，本宮很高興。你們好好的，本宮就算一輩子走不出去，也安心了?！?br/>安槐笑了一下。
“母妃，您放心，我一定會照顧好三皇子，也一定……會常來祭拜您的?！?br/>時(shí)間差不多了，安槐也不能耽擱太久。
她起身走了出去。
盛秋芳死后靈魂不散，被困在家廟，她的死怕是沒有那么簡單。
靳朝言在外面聽著安槐和母親說話，神情緩和許多。
除了自己對她的猜忌之外，安槐無可挑剔。
她雖然可疑，但只是可疑，并無證據(jù)。
靳朝言在軍中多年，處置一個(gè)人，總要有真憑實(shí)據(jù)才好。
就憑感覺懷疑，是絕不能定一個(gè)人的罪的。
回了府，靳朝言說：“我還有公務(wù)在身，夫人自便就好?！?br/>安槐福了福，送靳朝言離開。
然后一抬手。
九條應(yīng)聲而落下。
安槐和靳朝言婚前就有約定，不拘束她的自由。
不必守在深宅內(nèi)院。
于是安槐帶著鳥兒，出門了。
她知道靳朝言這些日子在忙什么，想幫幫忙。
昨晚滋味太美妙，她可不想靳朝言每天忙的在書房，晚上連臥室都沒時(shí)間回，那不是耽誤自己的事情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