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7年11月27日,深夜。
老解放卡車在國道上劇烈顛簸。
雨是從晚上開始轉大的,這會兒才真正顯出它的惡毒。車燈透不過去,只能把面前幾米的水霧照得慘白。
回程是老常開車,駕駛室里全是煙臭味和餿了的汗味。副駕上,王誠隨著車的顛簸一前一后地晃,懷里的95式步槍保險已經打開。
“路基軟了。”老常雙手死扣著方向盤,“這底下的泥被泡透了,吃不住勁。”
后車斗里擠了十幾個人,還拉著不少貨。除了于墨瀾、徐強和那個死了的小張,還有負責警戒的戰士和另外幾個勞工。
帆布篷雖然蓋著,但擋不住這種橫著飄的雨。于墨瀾縮在角落里,屁股底下墊著那個裝藥品的防水箱,徐強蹲在車尾。
周圍的勞工一個個臉色慘白,抱著胳膊瑟瑟發抖,不僅是凍的,更是剛才在藥廠見識了死人后的后怕。
倒不是沒見過死人,但誰能保證那個摔下來的不是自已呢?
“哐當——”
車身忽然向右一沉,緊接著是一聲金屬刮擦聲。
整車人撞在一起。還沒等于墨瀾穩住重心,就聽到發動機發出一陣轟鳴,輪胎瘋狂空轉了幾秒,然后突兀地熄了火。
世界一下子靜得可怕。
只剩下雨聲,“嘩嘩”地鋪天蓋地。
“操,陷了。”老常在前面罵了一句娘。
王誠推開車門跳了下去,那一瞬間,外面的冷風夾著雨水卷進車斗。
“都下來!除了傷員和死人,全下來!”王誠的吼聲穿透雨幕,“這地方離剛才那個流民窩點不遠,不能停!”
于墨瀾抹了一把臉上的冷水,把背包往里推了推,抓起撬棍跳下車。
車頭歪在路邊的一個土坑里,右前輪整個陷了進去,底盤已經擱在了路基上。
“一班長,帶兩個人在路基上面警戒!”王誠語速極快,“剩下的人,全部到車尾推車!”
十來個漢子站在泥水里,肩膀頂住冰冷的車廂后板。
“一、二——起!”
老常在前面轟油門,黑煙混在雨里嗆得人咳嗽。泥漿四濺,甩在每個人臉上。
車身晃了晃,沒動。
“再來!”徐強吼道,腳下的軍靴在泥里踩出一個深坑。
就在這時,路基上方的草叢里傳來了動靜。
“排長!三點鐘方向!”上面警戒的戰士突然喊道。
車燈的光柱掃過去。
雨幕后的荒草叢里,有人影鉆了出來。
它們沒有臉,臉上糊滿了黑泥和不知名的穢物,動作僵硬而扭曲。十個,二十個……還在往外涌。
第一次見這么多活死人扎堆兒。
“開火!點射!別讓它們靠近!”王誠吼道,同時手中的步槍已經響了。
“噠噠噠!”
槍口噴出的火焰在黑夜里格外刺眼。沖在最前面的兩只感染者瞬間栽倒,腦袋像爛西瓜一樣炸開。
但更多的影子沖了過來。它們不怕死,更感覺不到痛,喉嚨里發出那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嗬嗬”聲,像潮水一樣撲向卡車。
“推車!沒槍的別管后面!推!”于墨瀾大吼一聲。
他把撬棍插進車輪底下,用肩膀頂住,全身的青筋暴起。
兩只感染者沖破了火力網,順著路基滾了下來,直撲推車的人群。
“啊!”
一個勞工嚇得松了手,轉身想跑,被一只感染者撲倒在泥漿里。
“別亂!他們動作不快!”
徐強猛地轉身,手里的槍托掄圓了——
“砰!”
一聲悶響。
精準地砸在感染者的太陽穴上,直接把頭骨砸塌了一塊。感染者歪倒在一邊。徐強沒有停,順勢一腳踹開撲過來的第二只,旁邊人反手一棍捅穿了它的喉嚨。
“推!徐強你頂住這邊的,我來撬!”于墨瀾喊道。
“轟——”
老常把油門踩進了油箱里。
于墨瀾感覺撬棍都要彎了,他的牙齒咬得咯咯作響,雙腳在泥里蹬出了兩條溝。
“起啊!!!”
或許是求生的本能爆發,又或者是輪胎終于磨到了一塊硬石頭。
巨大的車身猛地一震,右前輪艱難地爬出了泥坑,然后——
車動了!
“上車!快上車!”王誠一邊單手換彈匣,一邊且戰且退。
卡車沒有停,只是在那緩慢地滑行加速。
于墨瀾一把拽住那個差點被咬的勞工,把他扔進車斗,自已手腳并用地翻了上去。
徐強最后一個上來。他掃翻一只試圖扒住車板的感染者,再借力一躍,整個人像只黑豹一樣竄進車斗。
“走!老常,踩死!”王誠掛在副駕駛的門邊,沖著后面緊追不舍的尸群打光了最后幾發子彈。
“噠噠噠!”
幾個黑影倒在雨水中,被同類踩踏過去。
卡車發出咆哮,速度終于提了起來,把那片灰色的潮水和嘶吼聲狠狠甩在身后。
車斗里,所有人都在劇烈喘息。
雨還在下,沖刷著每個人身上的泥漿和冷汗。
于墨瀾癱坐在藥箱旁,胸口像是要炸開一樣劇烈起伏。他的手在抖,剛才那一陣爆發耗盡了所有的腎上腺素。
他看了一圈。
徐強正在擦拭撬棍上的黑血,神色冷峻,沒什么大礙。幾個勞工雖然嚇得魂不附體,但也都在車上,除了蹭破點皮,沒人被咬。
“都活著吧?”于墨瀾問了一句。
沒人說話,只有幾聲帶著哭腔的喘息作為回應。
“活著就行。”徐強吐出一口帶泥的唾沫,“操,這么多,平時也就零星一兩個,這次感覺是有人故意引到那的。”
于墨瀾低下頭,看著自已的手。
手背上有一道紅印,那是剛才撬車時蹭的。他摸了摸衣兜,那個小貓掛件還在,雖然濕了點,但還好好的。
他把那兩罐罐頭緊緊抱在懷里。金屬的冰冷透過濕透的棉衣傳進來,卻讓他感到無比踏實。
前方,車燈刺破了黑暗。
那個歪斜的手寫路牌一閃而過:
綠洲營地 5KM
“回去了。”于墨瀾閉上眼,靠在冰冷的車廂板上。
這一趟,算是把命撿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