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育良眼神微微帶著幾分陰郁之色的盯著夏風,心中念頭百轉。
他就是夏風口中所說的,那兩個插手到421案件調查過程中的省委常委之一。
那么問題就來了,他之所以插手這件事,是因為梁紅兵找了他,想要讓他幫忙,而孫育良則是另有目的的插手此事,想要通過這件事,扳倒梁紅兵,空出一個省委常委的位置來,為自已在華中省委的后續布局。
可另一個插手林城市421案件的省委常委會是誰?
孫育良的視線從夏風的臉上移開,迅速的掃過了會議桌旁的一個個省委常委。
賀遠志?
不可能!很明顯賀遠志在這件事上,是和夏風站在一塊的,也就是說,賀遠志沒有插手這件事的理由,何況賀遠志馬上就要走了。
李嵐圖?
可能性極低,幾乎等同于零!這倒不是猜測,而是因為孫育良知道賀遠志馬上就要離開,所以最近這一段時間,孫育良絕大部分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李嵐圖身上,時時刻刻盯著李嵐圖的一舉一動,如果李嵐圖插手了,孫育良不可能一點都沒察覺到。
省紀委書記季道全?
也不可能,這不用判斷,因為這老家伙性格使然。
江城市委書記常衛明?
也不像,這家伙性格霸道強勢,如果他知道這件事,并且要有什么動作的話,那就絕不只是暗地里隱晦的插手那么簡單了。
……
一個接一個的排除掉了大部分的省委常委之后,最后只剩下了兩三個可能的人選。
但孫育良卻還是想不明白,這剩下的幾個人,似乎并沒有插手這件事的動機。
而這,還只是孫育良心里的第一個疑惑。
第二個疑惑是,賀遠志臨走之前,搞這么一出,目的是什么?
扳倒梁紅兵,為自已調任之后積累威勢?
這的確是理由,但孫育良可以確定,絕不是唯一的理由!
賀遠志這么做,肯定還有其他原因。
第三個疑惑,則是夏風。
夏風的態度,太過于強硬了!
雖然夏風的性格的確寧折不彎,眼睛里揉不得沙子,早在當初調查八二二重大案件的時候,夏風就曾經三番五次的跟自已作對,甚至在省委常委會上,都和自已斗了起來。
這小子,確實是有這樣的膽量的。
可今天,這膽量還是超出了孫育良的預料!
這可是在省委常委會上,幾乎指著在場所有省委常委的鼻子,當面開火!
甚至就差直接破口大罵了!
這種事,在官場上,太離譜了。
夏風不是傻子。
他為什么會這么做?為什么敢這么做?
僅僅只是因為憤怒?
不可能的,如果夏風這么容易就被憤怒沖昏了頭腦,那他就不值得孫育良如此重視了。
所以,想來想去,孫育良只想到了兩種可能。
要么,夏風的態度是演出來的,他展現出來的莽撞和憤怒,都是掩飾,實際上另有目的。
要么……夏風有充足的底氣,可以支撐著他在這省委常委會上開地圖炮!
想到這里,孫育良的眼睛微微瞇了起來,視線再次凝聚在夏風的身上。
而此時,夏風的目光,也恰好迎了上來!
孫育良的瞳孔頓時微微一縮,深深地看了夏風一眼。
他看出來了,夏風的目光之中,帶著幾分徹骨的冰寒!
【這小子,是沖我來的?】
孫育良的腦海中,閃過了這個念頭。
而也就在此時,江城市委書記常衛明有些冰冷的聲音響起。
“夏風同志,你過于激動了,現在我們討論的,是對林城市421案件的后續處理問題,不是你發泄個人情緒的場合,請你冷靜下來,否則的話,那就請你出去,等你冷靜下來后再進來!”
常衛明的語氣之中,充滿了不悅。
在座的省委常委們都知道,常衛明的性格霸道強勢,他這是看不慣夏風如此肆無忌憚的舉動了。
而此時,夏風卻是眉頭一挑,直接看向了常衛明,語氣雖然沒有剛剛那么激烈,但卻也沒有徹底平和下來,而是帶著幾分針鋒相對的意味。
“常書記,你認為林城市421案件的后續處理,還需要討論?”
常衛明眉頭微微一皺,冷哼了一聲說道:“事關一位省委常委,更關系到林城市幾百萬老百姓,乃至于官方的公信力等等問題,難道就憑你一面之詞,就能給梁秘書長定罪了不成?”
“別說是你,就算是省委常委會,也只能是討論后續的處理,而不是對梁秘書長的處理,你是不是搞不清這其中的區別?”
常衛明的語氣,也明顯變得不客氣了起來。
夏風卻是冷然一笑。
他當然能明白常衛明所說的區別是什么。
常衛明所說的討論后續處理,其實是指繞開了梁紅兵本人的問題之外的其他事務。
比如,接下來對林城市421案件的調查,該交給省委的哪個部門?是省紀委?還是省委督查室?亦或是其他部門?
此外,在調查出基本結論后,是必須要上報京城的,到時候京城自然會派下來調查組,針對梁紅兵展開調查,乃至于處理。
但在這之后,若是梁紅兵真的被拿下了,那么省委常委會就需要考慮、并討論接下來該如何收尾了。
畢竟,一位省委常委,卻做出了這種直接傷害無數老百姓的事情為自身謀取利益,這種事一旦泄露出去,無論是省委省政府,還是林城市委市政府,公信力都會受到極大的沖擊。
乃至于社會輿論的引導和處理等等。
這才是常衛明認為的,這次會議需要討論的問題。
而不是討論是不是要處理梁紅兵,怎么處理梁紅兵。
這根本就不是省委常委會能決定的事!
既然決定不了,那你夏風在這里發脾氣有什么用?
說到底,常衛明是覺得,夏風剛剛的怒火,根本就毫無用處,無能狂怒罷了!
然而此刻,夏風的嘴角,卻勾起了一抹詭異的笑容。
他當然能明白常衛明在想什么。
或者說,在場的大部分省委常委都是這么想的。
但可惜……
他們想錯了!
從根本上就錯了!
今天這場會議的目的,根本就不是他們想的那樣,而是……
一場鴻門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