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三分鐘的匯報,將大致情況聽過之后,賀遠志已經明白了情況。
不過他的臉色依舊深沉,語氣也變得重了幾分:“祁偉同同志,我明白你們省廳做出這種決定的理由,但你要知道,陸元昊的身份特殊!”
“第一,他是京城某部委的處長,即便他確實有什么問題,也應該是由京城部委對他展開調查,亦或者是京城紀委部門介入,我們華中的省廳直接抓人算是怎么回事?”
“第二,你們之前對陸三金的審訊調查報告之中就提到過,你也應該很清楚,陸元昊之所以長時間逗留在華中,名義上是在和龍安局協同工作,他是帶著龍安局的任務的,你們貿然抓人,攪擾了龍安局和京城部委的任務,后續該如何收尾,你有想過嗎?”
“第三,你剛剛所說的,專案組目前所掌握的證據,雖然能確認陸元昊和八二二重大案件有關,但你能保證鐵證如山,能夠徹底證明陸元昊就是兇手,而不僅僅只是嫌疑人嗎?”
“祁廳長啊,公安部門關系到社會的穩定,關系到老百姓伸張公理和正義,就更要注意工作的方式方法才行啊!”
“你好好想想,今日你們抓捕了陸元昊,后續會出現的問題只會更多,情況會變得更復雜,無論是對省公安廳,乃至于省委省府的工作,都會產生各方面的阻礙!”
“別的不說,你,以及曹闖同志的未來發展,就有可能因為這件事而受到影響!退一萬步說,也會對八二二重大案件的后續調查產生干擾,會有不可預見的因素出現!”
“你們這次的行動,太草率,也太冒失了!”
電話的另一端,聽到賀遠志這番話,祁偉同的臉色一變再變,幾次想要開口,卻又不好打斷賀遠志的話,等聽到最后,祁偉同沉默了下來。
通話中,兩邊卻都突然陷入了詭異的寂靜之中。
足足片刻后,賀遠志甚至都要以為祁偉同沒在聽了。
不過就在此時,祁偉同開口。
他聲音有些沉悶,緩緩地,一字一句的說道。
“賀書記,我明白您的意思,但……我是省公安廳廳長,或許我的性格和能力,已經并不適合更進一步了,我未來的發展,也的確可能因為類似這次的事件而前途未卜,可……在其位,謀其政啊!”
“賀書記,我干公安幾十年了,這幾十年里,我都沒有離開過公安口,未來……我也沒有打算離開了!”
“代價,我都知道,但我也知道,如果這一次讓了這一步,那我在公安口這二十五年的工作,就被全盤否定了,我和曹闖同志,都無法面對我們前半生堅持了幾十年的信仰!”
說到這里,祁偉同的聲音里,突然帶上了幾分輕松的笑意,似乎是把話說開了,說透了的輕松。
“賀書記,我……呵呵呵,我年紀也不小了,哪怕更進一步,離退休也就十幾年了,我不能為了以后的十幾年,就否定了我前面的二十五年,您說是吧?”
這一刻,賀遠志愣住了。
他的目光游離了片刻,有那么一瞬間,仿佛失去了焦距一般。
他是華中省省委書記,他從來沒有在公安口工作過,但一路走到他現在的位置上,賀遠志對公安口的工作也是了解的。
他聽說過太多公安口的英雄。
有和歹徒搏命犧牲的,有奮勇救人傷殘的,有身中數槍依舊勇往直前的……
偌大的龍夏,每年都有一些知名,或者不知名的英雄,在公安部門的一線戰斗著,用自已的生命和安全,維護著無數老百姓的生命和安全,維護著社會的穩定和長治久安。
無數感人至深的故事,層出不窮,聽都聽不完。
這些,賀遠志都知道。
但身在官場之中,賀遠志其實比絕大多數人都要更冷靜,甚至可以說的上是冷血。
他一直都以為,那些英雄的故事,幾乎都發生在底層。
看看吧,每年的那些犧牲的,立功的,他們的警銜,他們的職務和級別,其實都是集中在中下層的。
真正走到高位的,別說是祁偉同這樣的正廳級的公安廳長了,就算是局長,副局長,也就是處級,每年能有幾個傳出英雄事跡的?
有,但少之又少!
和中下層的干警們的英雄事跡的數量比起來,差的太多了,根本不成比例!
其實這道理很簡單,無非一句古話便可以概括。
千金之子,坐不垂堂。
可此時此刻,賀遠志卻從祁偉同的一番話里,聽出了毫不猶豫,毫不退縮,一往無前的氣魄!
賀遠志心中,突然苦笑了一聲,神色之中也流露出了幾分無奈的意味。
自已手下的這個公安廳長,似乎和其他的公安口的領導不太一樣啊……
看來自已還是對他了解的太少了。
沉默了片刻后,賀遠志才平復了心緒,沉聲道:“你做好準備,十分鐘之后我會到省廳,四十分鐘之后省委班子會在省廳開會,你準備好會場和這次行動的詳細匯報,讓專案組曹闖出席會議,我們會有問題問他,另外……”
賀遠志頓了頓,而后壓低了幾分聲音,說了最后一句:“轉告曹闖,讓專案組抓緊時間!”
說罷,賀遠志也不等祁偉同回應,便直接掛斷了電話。
隨手將手機遞給了白明之后,賀遠志身體向后靠,緩緩閉上了雙眼,遮掩住了目光之中有些復雜難明的神色。
而另一邊,省公安廳廳長辦公室里。
祁偉同張了張口,卻聽到了電話里傳出的忙音。
沉默了片刻后,祁偉同才長長的吐出了一口濁氣,慢慢的放下了電話,而后眉頭輕揚,臉上突然露出了一抹笑容。
而也就在此時,房間之中突然有一道中氣十足的聲音傳來。
“怎么樣,賀書記怎么說?”
祁偉同抬起頭看向了沙發的方向,曹闖赫然就坐在那里!
沒錯,剛剛祁偉同通話的時候,曹闖就在房間之中,只不過沒有聽到具體的內容而已。
而此時,看到祁偉同臉上那一抹莫名的笑容,曹闖皺了皺眉:“你笑什么?”
祁偉同聳了聳肩,絲毫沒有半點公安廳長應有的沉穩氣度,反而帶著幾分離譜的玩世不恭!
他笑著,笑得眉眼都瞇了起來,如同狡黠的老狐貍,張口,便是臟話滿篇。
“還能怎么說?賀書記又不會搞咱們,誰會給咱們搗亂你還想不到嗎?”
“娘的,怕個蛋!人死鳥朝上,不死萬萬年!干都干了,還有什么可琢磨的?”
“老曹,今天老子就陪你站一塊,槍林彈雨老子跟你一塊扛,你特娘的可別給老子拉稀擺帶!”
“嘿嘿嘿,要是真有不長眼的……我踏馬的就讓他見識見識,什么踏馬的叫踏馬的無欲則剛!”
“老子剛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