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
廖冰卿揚了揚眉毛,露出饒有興致的神情,想聽聽夏風是怎么個既妥協又不妥協,既放過又不放過。
“我知道,廖書記您鐵面無私,認為黨紀法規高于一切,哪怕是王東陽也不能讓您妥協。“
”可是,基層的事情,很繁瑣,很復雜,基層政治在很多時候都是一門妥協的藝術。”
夏風先誠摯看著廖冰卿,一臉發自肺腑為廖冰卿著想的神情,緩緩一句后,接著認認真真道:
“王東陽曾擔任過潯陽縣的縣委書記,公安、交通、財政和紀委監委,乃至基層鄉鎮很多要害部門的一把手,都是他曾經提拔起來的人。”
“甚至連上一任縣委書記,也是王東陽在潯陽任上時的縣委辦主任。而現在的縣委辦主任沈宏偉,則是王東陽當初的聯絡員。“
”這些關系,由上及下,錯綜復雜,牽一發而動全身!一旦撕破臉,那就是處處掣肘。”
“妥協和放過,是不再繼續去深究王遠文昨晚的事情到底是金錢交易,還是男女朋友沖破了理智。”
“這么做,是給本土勢力一個面子,為您在潯陽打開局面爭取時間和空間。”
“不妥協和不放過,則是可以從兩個方面來理解和處理。”
“第一點,王遠文這么做,是在毀掉他自己的名譽,他找了個那樣的人冒充女朋友,保住了前途不假,可是他的名聲就臭了。”
“接下來在縣委的日子里,注定要被無數人指指點點,在背后嘲笑。”
“而就我的了解,王遠文這個人,記吃不記打,這次的事情過去了,他不會反思,還會以為是自己有能力,必定還會有利令智昏,再行差踏錯的時候。”
“所以,廖書記您這次放過他,算是給足了他身后那些本土力量之人的面子。”
“再有下一次的話,那么,就不必再忍讓什么,哪怕是把他一擼到底,也沒人能再臧否您什么。”
“哪怕是王東陽也不能攔阻您,大家也不會說您嚴苛,只會說王東陽教子無方。”
“第二點,王遠文現在公示期,但是公示的內容只說是讓他擔任鄉鎮長的職務,可沒有說究竟是要把他派去哪個鄉鎮!”
“我記得,瓦坊鄉鄉長的位置也空缺著。”
“瓦坊鄉地處潯陽縣西北邊陲的大山深處,是潯陽縣最偏遠的鄉鎮,來一趟縣城開車都得兩個小時。”
“而且,經濟情況不大好,之前是脫貧攻堅的時候,一直是最難啃的硬骨頭。”
“并且那邊的鄉黨委書記林鵬飛同志也是位原則性極強的干部,去那里做鄉長,是個鍛煉人的地方。我建議,讓王遠文前往瓦坊鄉就職。”
“這個時候,您做出這樣的決定,沒人敢質疑什么,哪怕是王遠文自己,心中再不滿,也得捏著鼻子認賬。”
“而且大家也能看得出來,王遠文這次是明升暗降,到時候,廖書記您的威信也就立起來了。”
夏風侃侃而談,一口氣將話說完后,望著廖冰卿,繼續滿臉發自肺腑的誠摯開口。
“廖書記,這就是我的一點兒粗淺的見解,還很不成熟,請您斧正!”
“當然,我的話只是建議!究竟怎么做,我聽領導您的,只要您一句話,我絕對是您面前棋盤上的過河卒子,會毫不猶豫的迎頭往前沖,指哪兒打哪,撞破南墻不回頭!”
他這話,也不全是作偽。
他很清楚自己的定位,他的頭頂只有一片云,那就是廖冰卿。
他所擁有的一切,都是廖冰卿的給予,建立在基于廖冰卿信任的基礎上。
三心二意,這山望著那山高,那是絕對要不得的。
所以,他所說的一切,都表露出一個意思,他給的只是建議,供廖冰卿參考,而決定權還在廖冰卿手中。
而且,只要廖冰卿一聲令下,他會不打一點兒折扣的去執行。
當然,他也不會這么輕易放過王遠文,而且直接一擼到底,太便宜這王八蛋!
發配到潯陽縣最窮最偏僻的瓦坊鄉就是給這家伙的懲罰!
而且,瓦坊鄉的黨委書記林鵬飛是市紀委書記陳擎蒼提拔起來的人。
陳擎蒼與王東陽是死對頭不說,林鵬飛也是出了名的強勢。
到了那里,王遠文的權力將要被大大擠壓,說出來的話只怕還沒有林鵬飛放的一個屁頂用。
對官場上的人來說,世上最痛苦的事情,必然是手中無權!
而王遠文接下來的數年時間,就將在這痛苦中煎熬!
廖冰卿望著夏風,目光幽幽,有欣賞,有動容。
夏風這一招,夠高明,一舉五得!
向本土勢力賣了面子,為她爭取到了打開局面的時間和空間,讓王遠文丟了面子,又失了里子,還立起了她新任縣委書記的威嚴!
更難得的是,夏風什么都不瞞他,有一說一,據實相告。
而且,夏風給出的意見和建議,也都是切實有效,鞭辟入里,且有極為成熟的政治智慧!
王遠文那種沒能力沒意志力的廢物垃圾,簡直連給夏風提鞋都不配。
“你的見解很成熟,有政治智慧,這件事,就這么辦吧。”
廖冰卿想到這里,贊許的看著夏風,微笑著點了點頭,然后有些歉疚道:“小夏,我剛剛的話說得有些重,你不要往心里去。”
經過夏風的一番分析,她也明白,她剛剛的態度有些過分刻薄了。
也有些太低估了以王東陽、王遠文為代表的本土勢力,犯了眼高手低的錯誤。
處理不好,就會影響到她在潯陽打開局面的進度。
幸虧有夏風在,替她分析利弊 ,才沒有做出錯誤的決定,既賣了本土勢力面子,又得了打開局面的里子。
“廖書記您這是哪里的話喲,您是信任我才對我說那些話的,有句老話說得好,打是親罵是愛,這都是您對我的關懷!”
“說句冒犯的話,我是獨生子,一直希望能有個哥哥或者姐姐,剛剛您訓我的時候,我都覺得,有種被姐姐教訓的感覺,是又緊張又開心。”
夏風連連擺手,微笑著誠摯道。
廖冰卿笑了:“巧了,我也一直想有個弟弟!”
“這就是計劃生育不好的地方啊,獨生子女,雖然得到了父母全部的愛,但也太孤單。”夏風深以為然的點點頭,感慨道。
廖冰卿深有同感的微笑點頭,旋即,目光微動,向夏風笑道:“以后我們私下接觸的時候,就別一口一個書記的叫我了,叫我姐,或者廖姐、冰卿姐,都可以。”
“啊?書記,這不合適吧……”夏風滿臉的受寵若驚。
廖冰卿佯怒:“還叫書記呢?”
“卿姐。”夏風急忙改口。
“哎!弟弟!”廖冰卿微笑應聲,望著夏風那滿臉不好意思,但又難掩激動的樣子,心里熱乎乎的。
天上掉下個夏風弟弟!
真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