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祖眉頭緊鎖，目光如電，緊緊鎖定擂臺上的寧凡，仿佛要將他從里到外看個通透。
以他的修為和見識，竟也一時無法理解方才發生的一幕。
楚星河那一劍《卻邪劍氣》蘊含的氣機鎖定之妙，他是清楚的，莫說一個地極境三層，就是尋常地極境巔峰，在若不明就里的情況下，倉促間也難免要吃個暗虧。
可這寧凡……
那側身一避，看似簡單笨拙，卻偏偏妙到巔毫地讓那必中之劍落了空？
外宗幾位強者亦是面面相覷，臉上寫滿了驚疑與不解。
宋連山撫須的手停在半空，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一蓮仙子美眸中光華閃爍，盡是探究之意；天刀門、百花谷的長老們更是交頭接耳，低聲議論，卻誰也說不出了所以然來。
高臺一側，三長老鳳棲梧雍容華貴的面容上也掠過一絲極淡的訝異，她微微側首，似在思索。
而坐在她不遠處的六長老虞姬，那位常年一副慵懶姿態，仿佛對什么都提不起勁的嫵媚女子，此刻竟也稍稍坐直了身子，一雙似醉非醉的桃花眼中閃過一絲極難察覺的亮光，饒有興致地打量著臺下那黑袍少年，紅唇微不可察地動了動，下意識的喃喃自語。
“這小子，永遠能帶來一些驚喜。”
最為失態的，當屬陰陽峰峰主鬼牙子。他臉上的得意笑容早已僵住，取而代之的是難以置信的愕然，他甚至下意識地向前傾了傾身體，脫口而出。
“不可能！”
聲音雖不大，但在這些修為高深的強者耳中卻清晰可聞。
是啊，不可能！
楚星河那一劍，氣機已然鎖定，絕無可能憑借如此簡單、甚至堪稱粗糙的側身閃避就輕易掙脫！
為何那劍氣在最后關頭，似乎是喪失對寧凡氣機的捕捉，變成隨處可見的一劍。
這實在是違背常理。
眾人思緒電轉，卻都想不出一個合理的解釋。
或許有人腦海中瞬間閃過‘天人意’這三個字，但旋即又被自己否定。
天人意，那是何等玄奧高深的武意？
在三種武意中，天人意是最稀有、最玄妙、最難以領悟的武意。
乃是武者將自身意志與天地自然初步交融，達到‘天人合一’雛形的體現，非大機緣、大悟性、常年累月感悟天地者不可得。
這寧凡才多大年紀？
地極境三層修為，七日前的戰斗風格剛猛，分明走的是一力降十會，靈力狂暴的路子，與縹緲玄奧的‘天人意’簡直是南轅北轍，絕無擁有的可能！
這些人自是不知道，七日前寧凡沒有天人意。
可是在這七天時間里。
寧凡就領悟了啊！
當然。
七天領悟天人意，這一實事確實足夠恐怖。
此刻，唯有端坐最高處，身份神秘莫測的言小姐，嘴角微微上揚，勾勒出一抹真正意義上感到興味的弧度。
她那深邃如星淵的眼眸中，閃過一絲了然與欣賞，以微不可聞的聲音，輕輕自語，聲音只有她自己能清晰聽見。
“武意？”
“而且還是天人意……雖然稚嫩，只不過是黃級初期而已，卻也難能可貴了，畢竟天人意是最不需要深邃領悟的武意。”
“有點意思，沒想到，生這偏隅之地的天才，在這么短的時間內，就能領悟出天人意，這番悟性，倒是真有資格，介入我言妍婉的布局了。”
“……”
她看得分明，就在那劍氣及體的剎那，寧凡的精神狀態瞬間變得空靈縹緲，其周身氣息并非被強行隱匿或震散，而是無比自然地、徹徹底底地‘融入’了周遭的天地靈氣、風聲、乃至腳下擂臺亙古存在的石頭之中。
那一刻，他即是天地微塵，天地微塵即是他，無我無相，無跡可尋。
氣機鎖定的本質是捕捉個體與天地間的獨特聯系漣漪，而當個體短暫化為天地本身時，自然無鎖可定，無跡可循。
天人意，正是這類氣機鎖定招數的天然克星。
只不過，寧凡這番施展，持續時間太短，僅僅一剎，天人意就消失不見，寧凡的狀態也回歸正常，在場眾人眼力、眼界雖高，但比起言妍婉而言，終究還是遜色了不止一籌。
竟是無人能從中準確判斷出那便是天人意的應用。
至于寧凡為何只維持一瞬間天人意
很簡單——
寧凡不想過度依賴天人意，過度依賴天人意的先例在前，那就是飛鳥道主，飛鳥道主依仗著天人意搏殺，戰斗經驗丟的七七八八，這才導致在寧凡同樣領悟出天人意后，被寧凡瞬間抓住機會，直接打了一刻鐘、兩千七百多拳。
若是飛鳥道主不過分依賴天人意，戰斗經驗別說碾壓寧凡，就算是和寧凡相當，也不至于被寧凡打成那個樣子。
寧凡深刻的明白，天人意是底牌，是關鍵時刻涌出來，決定勝負，或者扭轉巨大劣勢的招數。
而不是隨時使用，用來謀求優勢的手段。
長明峰方向，死寂之后爆發出巨大的松氣聲。苗天重重一拍胸口，額角竟有冷汗滲出。
“真嚇人啊！剛才那一下，我以為寧師弟他……”
李云起也是長舒一口氣，臉上后怕與驚喜交織。
“躲開了！竟然真的躲開了！寧師弟怎么做到的？！”
身后一眾長明峰弟子更是歡呼雀躍，激動不已，雖然他們同樣看不懂，但這并不妨礙他們為寧凡這神乎其技的閃避而振奮。
峰主陰風月一直緊繃的臉色終于緩和下來，甚至嘴角露出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她瞥了一眼旁邊臉色難看的鬼牙子，語氣帶著幾分玩味，呵呵笑道。
“呵呵，鬼牙子峰主，看起來，這戰斗還沒有那么快結束呢。”
鬼牙子聞言，臉色更加陰沉了幾分，卻也無心與陰風月做口舌之爭，只是冷哼一聲，目光死死盯回擂臺。
……
同一時間。
擂臺上。
微風拂過，吹散因劍氣激蕩而揚起的些許塵埃。
楚星河臉上的驚愕與難以置信已然收斂，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凝重與專注。
無論寧凡方才使用了何種匪夷所思的手段，事實就是事實，他志在必得的一劍確實落空了。
戰斗還得繼續，楚星河的主意力，也放在后續的搏殺之中。
楚星河手腕一抖，手中那柄如一泓秋水般的長劍發出一聲清越嗡鳴，劍尖遙指寧凡，寒芒吞吐不定，凜冽的劍意再次升騰，比之前更加凝聚，更加危險。
而此刻的寧凡，周身氣息陡然劇變！
他眼中精光爆射。
周身氣息卻是歸于平靜，寧凡散掉了《天璇心經》。
下一刻，寧凡體內《天璇心經》與《太上忘情錄》同時極限運轉！
一股湛藍如星瀚、冰冷肅殺的靈力與另一股淡漠高遠、太上無情的靈力轟然爆發，兩股屬性迥異卻同樣強大的力量互相沖突，而是在他體內某種玄妙平衡的牽引下，瘋狂地對沖、碰撞、繼而融合！
“噼噼啪啪——！”
一陣令人牙酸的密集爆鳴聲從寧凡體內傳出，仿佛筋骨在重組，氣血在沸騰！
他的肌膚之下，青筋如同虬龍般暴起蜿蜒，周身肌肉微微膨脹，將黑袍撐得緊緊繃起，一股遠超地極境三層的狂暴、炸裂、充滿毀滅性氣息的恐怖能量波動，如同沉睡的荒古巨獸蘇醒般。
豁然降臨在這擂臺之上！
融合靈力！
楚星河的實力十分恐怖，寧凡想要維持和前者的一戰之力，都必須得施展出融合靈力！
否則巨大的實力差距，會讓寧凡直接落敗！
寧凡緩緩抬起右臂，那融合后的灰藍色靈力如同沸騰的巖漿，瘋狂地向其手臂匯聚，空氣中彌漫開一股令人心悸的毀滅波動。他目光灼灼，鎖定楚星河，聲音沉凝如鐵。
“楚師兄，小心了！”
話音未落，他右臂猛然揮出！
“吼——！！！”
一聲絕非人類能發出的、蒼涼而暴戾的龍吟之聲響徹云霄，震得云海翻騰！
只見那灰藍色的狂暴靈力瞬間凝聚成一條凝實、猙獰、龐大的妖龍虛影！
這妖龍不再是簡單的靈力形態，而是似乎具有實體一般——鱗爪鋒利，瞳芒兇戾，通體纏繞著灰藍交織的毀滅電光，張牙舞爪，帶著碾碎一切的恐怖威勢。
“《龍蛇衍相手》”
“寶術：龍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