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安在她耳邊說道，“我告訴你，記住我這張臉，以后見到我要躲著走哦。”
說完喬安一松手，郭萍的右胳膊軟塌塌地耷拉下來。
“你等著！你給我等著！”
郭萍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看著狼狽極了。
喬安大笑兩聲，轉身離開。
平京這么大，她才不信郭萍能找到她。
而且明天考完試，她就要離開了。
任他家有天大的本事，都沒用。
郭萍幾個人掙扎著跑出去，喬安早已經沒了蹤影。
她們想報警，可是又不知道該怎么和警察解釋自己為什么會出現在那條死胡同。
最后只能打碎牙往肚子里咽。
喬安很快也來到王府百貨，轉了幾圈就找到了馮三強和大寶。
此時兩人手里已經拎了好幾個袋子。
喬安也買了一些平京的特產，三人逛了一會才回招待所。
翌日清晨，喬安伸了個懶腰，抬頭看向墻上的掛鐘。
考試時間是9點，地點在理工大學。
喬安吃過早飯，交代馮三強和大寶今天收拾好行李。
隨后她獨自一人坐公交來到平京理工大學門口。
如今大學還沒有恢復招生，里面的辦公樓和教室也都被各個公職單位占用著。
喬安一路打聽，終于來到行政樓。
這里是特種工人考試筆試的地點。
行政樓只有兩層，門口站著一個帶著黑框眼鏡的老頭。
所有進去的人，他都要檢查一遍身份證明和介紹信。
當他看到喬安的時候，忍不住上下打量了一遍。
參加特種工人考試的都是男人，而且年齡最小也得四十五。
喬安一出現，就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不少人聚在一起議論紛紛。
“這女的誰啊？是不是走錯地方了？”
“是啊，怎么跑這來了？不知道還以為是來考試的呢。”
“怎么可能？女人考個八級工都費勁，怎么可能考特種工人證，她們就不是搞機械的這塊料。”
門口的大爺也以為喬安走錯地方了。
“小同志，這里是特種工人考試的考點，你是不是走錯啦？”
喬安微笑，將手里的戶口本和趙振剛寫的介紹信一并遞過去。
“沒錯，我就是來考試的。”
“考..考試？”大爺瞬間愣住，但還是下意識地接過了喬安的證件。
他仔仔細細地核對了一遍。
沒錯，還真是金水鎮機床廠書記和總工寫的介紹信。
只是...他們是不是瘋了？
雖然說沒有規定參加特種工人考試的必須是八級工，但也不能隨便推薦人來吧？
喬安甚至連工人都不是。
他的工作證明是派出所食堂廚師。
大爺不停搖頭，覺得中川省的人不靠譜。
喬安證件齊全，沒有理由不讓進，大爺只能放行。
旁邊那些男人一看，頓時好奇起來。
有人去找大爺。
一問才知，喬安是金水鎮機床廠推薦來的。
還不到考試時間，他們三三兩兩聚在一起，眼睛不自覺地飄向喬安。
“金水鎮機床廠不是挺牛的嗎？我知道他們總工趙振剛，當年也是小有名氣的天才，他不來考，推薦一個乳臭未干的女人，也不知道怎么想的。”
“可能他們實在沒人了吧。”
“沒人也不能讓一個女人來啊？說到底，最后丟人的還不是他們金水鎮機床廠？”
“哎，管那么多呢，咱們先好好考吧，這特種工人證要是考下來，這輩子都不用愁嘍。”
喬安坐在桌前，靜靜聽著他們說話。
考試的地方應該是原來行政樓的禮堂。
她環視四周，還真是一個女人都沒有。
這個年代，女工大部分都在紡織廠、毛巾廠這種工廠。
像機床廠、軸承廠，尤其是核心車間，女工少之又少。
八級工更是鳳毛麟角。
也難怪他們一直盯著自己看。
快到九點的時候，幾個身穿中山裝的男人拿著一摞試卷來到禮堂。
萬綠從中一點紅。
這一點紅格外扎眼。
所以當他們看到喬安的時候，也不免一愣。
但這次考試他們提前就知道名單。
所以也知道會有個女同志，只是沒想到這么年輕。
為首的男人輕咳兩聲，“大家注意了，這次考試分為筆試和實操。”
“上午九點到11點半為筆試考試，下午一點半到四點半為實操時間。”
“各位都是老同...”說完他看了喬安一眼，“都是優秀的同志，筆試期間不許交頭接耳，不許抄襲，一旦被發現，取消考試資格，且永遠不能參加特種工人考試。”
“同時記大過處分一次，全廠批評通告，各位一定要謹慎對待。”
這年頭，大家可以不要錢，但一定要臉，所以喬安相信，不會有人在這抄襲的。
因為被抓住后的處分，比殺了他們還恐怖。
說完考場規定，他們開始分發試卷。
試卷一共兩張。
還有三張草稿紙。
喬安簡單地翻看了一遍。
題目還真不簡單，有一些她都拿不準。
考試開始，禮堂里只有刷刷的寫字聲和人的呼吸聲。
喬安低頭開始做題。
前面的比較簡單，有些填空題她心算都能算出來。
后面的大題稍微有點費腦子，喬安在驗算紙上來來回回驗證了兩遍才開始解題。
十點半，喬安檢查了一遍自己做的題，確認沒什么紕漏，就開始托腮看著窗外發呆。
三月份，平京的玉蘭開了，靜臥在枝頭，像一只只小鳥。
尋常的考官，看到喬安這副模樣，暗自搖頭，出口提醒。
“距離考試結束還有一小時，大家抓緊時間答題，不要想些有的沒的。”
喬安一聽，還有一個小時。
可她已經答完了啊，這一個小時要干什么？
難道睡覺嗎？
喬安想了想，忽然舉起手來。
考官已經記住了她的名字，“喬安，你有什么問題嗎？”
“我想問下，可以提前交卷嗎？”
“什..什么？”考官伸手推了下眼鏡，以為自己聽錯了。
“你再說一遍？”
喬安微笑，“我想問，可不可以提前交卷？”
提前交卷當然可以，但卷子上的題這么難，考試時間結束能不能做完都兩說，怎么有人能提前交卷？
一直坐在前面沒有動的那個男人是國家工研院的副院長王凱。
這次特種工人考試國家非常重視，所以他才會親自坐鎮，擔任主考官。
沒想到才筆試，就遇到了有人要提前交卷。
王凱看了一眼喬安的桌子。
驗算紙才用了一頁，估計小姑娘連卷子上的題都不會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