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次是偶遇，可這短短時間內，第二次在小路迎面碰上...
這李衛紅，不會是故意在這堵她的吧？
知道她這個時間要去食堂吃飯，算準了她會繼續走這條近路？
上次在家屬院門口，她轉身就走，會不會就是做給旁人看的表面功夫？
其實她是想近距離看清她這個對手長什么模樣？
蘇婉心的心往下沉了沉，警惕性升高，她究竟想做什么？
在這紀律森嚴的部隊營區，光天化日之下，她總不至于...想動手吧？
這條小路雖然僻靜，但絕不偏僻，連接著家屬院和訓練場邊緣。
只要她放聲呼喊，立刻就能驚動不遠處訓練的隊伍。
蘇婉穩住呼吸，目光沉靜地望向已走到近前的李衛紅。
李衛紅察覺到身前的身影，猛然抬頭看了過來，在見到蘇婉的瞬間，臉上閃過詫異。
她沒想到會在這里再次遇到蘇婉，原本只是想避開人多眼雜的主路，抄這條近道回家，順便理一理心頭揮之不去的煩亂。
怎么就這么巧？
蘇婉看她的神情，知道她并非是故意堵自己，繃緊的神經稍稍放松。
兩個人誰都沒說話，沉默地對視了幾秒。
蘇婉邁步從她旁邊繞了過去，向外走去。
李衛紅忽然開口叫住了她，“蘇婉同志！”
蘇婉頓了頓，轉身回頭看她，眼里帶著審視和疑問。
不知道她要做什么？
不會又是第二個白露吧！
李衛紅眼神里多了一絲復雜的情緒，像是下了某種決心。
她走到距離蘇婉三步遠的地方停了下來，說道：“你應該知道我了，我叫李衛紅，是李政委的女兒。我叫住你，就為兩件事。”
蘇婉沒接話，只是看著她。
李衛紅繼續說道：“第一，以前我是對顧營長表達過好感，那時候他未婚，我未嫁，我覺得他優秀，追求他，這并沒有錯。但現在你們結婚了，我肯定就不會再糾纏，我拿得起，就放得下。”
蘇婉沒想到她這么直白地，就把之前追求顧硯辭的事情說了出來。
和她預想的情敵戲碼都不一樣呢？
“第二，為我父親可能做過的不當行為，對你們造成的傷害，道歉。”
她這是什么意思？
她父親的不當行為？
是替她父親承認了散布謠言的事？
還是一種試探，想看她到底知道多少，手里有沒有證據？
李衛紅見蘇婉沉默，知道她不會輕易相信自己。
她頓了頓，目光越過蘇婉，看向了更遠處訓練場上飄揚的紅旗，“錯了就是錯了，該認的得認。”
她的父親這兩日在家里的暴躁與恐慌，她都看在眼里。
茶杯脆裂的脆響，哥哥小心翼翼地勸慰，還有那些她不小心聽到，關于白露、謠言、京市的只言片語，拼湊起來，足以讓她認清一個難堪的事實。
她的父親在這件事里，手腳并不干凈。
昨天晚上，父親在家里的暴躁更是達到了頂點，咒罵王首長無情無義，翻臉無情，咒罵京市虛情假意，過河拆橋欺騙了他，甚至最后遷怒到顧硯辭身上，罵他不識抬舉。
那些失去風度的咆哮，暴露出他內里的恐慌和算計落空的惱羞成怒。父親甚至覺得，他做的這一切都是為了這個家，為了她李衛紅的婚姻和前程。
可李衛紅清楚，什么叫為了她？
明明是京市那邊許了父親什么天大的好處，讓父親利令智昏，沖昏了頭腦，以為能調動到京市去，才默許甚至推動了某些事。
可如今看來，那邊不過是將父親當作一枚在這偏遠西南用得順手的棋子，根本就沒有兌現承諾的打算。
而王首長近來的雷霆動作，更是讓父親如坐針氈。父親如今不僅上升無望，恐怕連現在的位置都風雨飄搖，岌岌可危。
畢竟，盯著這個位置，想要取而代之的人，向來不少。
她對這一切背后的齷齪算計感到不屑與惡心，更對父親的選擇感到一種深深的失望與恥辱。
曾經對顧硯辭的傾慕崇拜，在這樣丑陋的算計和利益交換面前，更是顯得可笑又可憐。
“我李衛紅做事，向來光明磊落，我知道他傷害了你們，就不能裝作不知道。過段時間，我也會申請調到邊防連隊去，離開師部。”
蘇婉沉默了幾秒，看著眼前的李衛紅。
不管她的動機是什么，是真心還是假意，蘇婉都不想接受她的道歉。
按她父親的所作所為，那些算計，造謠，污蔑，哪一條不是沖著顧硯辭的名譽去的？
在這個年代，一個軍人的名譽有多重要，他們不會不知道。
一句作風問題，就能毀掉一個人用命拼出來的前程。
這份惡意，并非一句輕飄飄的對不起就能抵消，她也不會替顧硯辭原諒那些人做過的事。
“李衛紅同志，你說的話，我聽到了。但這件事從頭到尾，受到實際傷害的不是我，是我的愛人顧硯辭。他什么都沒做錯，卻要承受那些污蔑和議論。
你也是軍人，我想，你應該比我更清楚，在部隊里名譽對軍人意味著什么。
所以，該不該原諒，能不能原諒，這話你不該對我說，該對顧硯辭說，更該對組織上說。
而你的父親身為領導干部，如果真的牽涉其中，那么他需要面對和交代的，是組織的審查，不是一句對不起就能揭過去的。
至于你個人的申請調動，或者其他的選擇。那是你個人的決定和工作安排，與我們無關，我也無意評價。”
蘇婉目光平靜地與李衛紅對視，“最后，我希望你能明白一件事，顧硯辭是我的丈夫，如果有人真的想毀了他，我是絕不會因為一句道歉，就說沒關系的。我只會和他站在一起，共同面對我們的敵人。”
李衛紅聽了蘇婉的話，眼睛奇異地亮了些。
蘇婉的回應，不是她預想中的指責和原諒，反而更冷靜，也更符合她對顧硯辭妻子這個身份的某種隱秘期待。
“我知道了。”她點了點頭，“你說得對，那不耽誤你時間了。”
蘇婉對她微微頜首，然后邁步離開。走到小路盡頭的時候，她還是沒忍住回頭望去。只見李衛紅也已經大步離開。
夕陽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筆直地投向遠方。
蘇婉收回目光，朝服務社走去，她還得去買些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