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臨淵這幾日覺得不對。
沈晚棠躲著他。
早上他醒來時,她已經起了,坐在窗邊發呆。晚上他回來時,她已經睡了,背對著他,一動不動。他跟她說話,她應著,可眼睛卻不看他。
他問木香,木香也支支吾吾的,說小姐這幾日身子不舒服。
那日他回來得早,想好好問問她。可一進門,就看見她趴在痰盂邊吐得昏天黑地。
他連忙過去扶她,她卻像受驚一樣躲開。
“別碰我!”
那聲音有些哽咽,還帶著恐懼,沈晚棠從來沒有這么說過話。
謝臨淵愣住了。
沈晚棠也愣住了。她看著他,眼眶紅紅的,嘴唇發著抖,想說什么,卻什么都說不出來。
然后她低下頭,小聲道:“對不住……我、我這幾日胃不好,怕過給你……”
謝臨淵看著她,沒有說話。
他看見她眼底的恐懼,看見她躲閃的眼神,看見她微微發抖的手。
他心里像是有什么東西沉了下去。
“我讓人去請大夫。”他說。
沈晚棠連忙道:“不用!不用請大夫……就是小毛病,過幾日就好了。”
謝臨淵看著她,沉默了片刻,然后他點點頭,轉身出去了。
沈晚棠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口,眼淚又掉了下來。
她不敢看大夫。
大夫一來,就會知道她有沒有……
她不敢想,可她沒想到的是,府里很快傳開了。
“世子妃這幾日吐得厲害,怕是有了吧?”
“可不是嘛,我看見她吐了好幾回了。”
“世子爺對世子妃那么好,要是有喜了,那可真是天大的喜事……”
沈晚棠聽見這些話時,整個人都僵住了。
她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已的肚子。
不,不可能。
她什么都沒做過,怎么可能有?
可萬一呢?萬一那日謝紀凜真的……
她不敢往下想。
那幾日,她吃不下睡不著,吐得更厲害了。整個人瘦了一圈,眼眶凹下去,臉色白得嚇人。
流言傳到謝臨淵耳朵里時,他正在書房看信。
暗衛進來通報時臉色就不太對,支支吾吾的,半天說不出一句整話。謝臨淵放下信,抬眼看他。
“說。”
暗衛咽了口唾沫,硬著頭皮道:“世子爺,外頭……外頭有人在傳,說世子妃……有喜了。”
謝臨淵端著茶盞的手微微一頓。
有了?
他放下茶盞,靠進椅背里,臉上沒什么表情。
“傳什么?說清楚。”
小廝道:“說世子妃這幾日吐得厲害,像是……像是害喜的癥狀。府里幾個婆子都在議論,說世子爺和世子妃感情好,有喜是遲早的事……”
謝臨淵聽著,嘴角微微彎了彎。
那笑容里卻沒什么溫度。
有喜?
他連碰都沒碰過她,她哪來的喜?
他心里那個疑團,越來越大。
“去查。”他道,“這幾日世子妃都去過哪兒,見過什么人,一件件給我查清楚。”
暗衛領命去了。
謝臨淵坐在書房里,望著窗外的積雪,手指輕輕叩著桌面。
他想起她那日的反應,那句“別碰我”。
那聲音里的恐懼,他聽得清清楚楚。
他想起她躲閃的眼神,想起她微微發抖的手,想起她趴在痰盂邊吐得昏天黑地的樣子。
她到底怎么了?
消息回來得很快。
“世子爺,查清楚了。前幾日世子妃去過二公子的院子,說是奉夫人的命,去商議二公子的婚事。在里頭待了小半個時辰,出來時臉色就不太對。木香姑娘說,世子妃回去后就把自已關在屋里,誰也不見。”
謝臨淵聽著,臉色一點點沉下去。
謝紀凜……
又是謝紀凜。
正院里,沈晚棠正坐在窗邊發呆。
她這幾日瘦得厲害,下巴尖尖的,臉色白得近乎透明。聽見腳步聲,她抬起頭,看見是他時,眼里閃過一絲慌亂。
她下意識往后縮了縮。
謝臨淵看著這個動作,心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下。
他走過去,在她面前站定。
沈晚棠低著頭,不敢看他。
謝臨淵看著她,看著她瘦削的肩膀,看著她微微發抖的手,看著她這副可憐巴巴的樣子。
他忽然蹲下來,蹲在她面前。
沈晚棠愣住了。
她抬起頭,看著他。
他蹲在她面前,仰著臉看她。那雙桃花眼里,沒有往日的戲謔,沒有平日的慵懶,只有她看不懂的東西。
“沈晚棠。”他開口,聲音有些啞。
沈晚棠張了張嘴,想應,卻發不出聲。
謝臨淵看著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帶著幾分苦澀,幾分心疼,還有幾分她從未見過的東西。
“你是不是覺得,我是個傻子?”他問。
沈晚棠愣住了。
謝臨淵繼續道:“你躲著我,不讓我碰,看見我就怕,你以為我看不出來?”
沈晚棠的眼眶紅了。
謝臨淵伸手,輕輕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冰涼,在他掌心里微微發抖。
沈晚棠的身子猛地一顫。
她想抽回手,卻被他握得更緊。
“沈晚棠,”他說,聲音越來越啞,“你告訴我,他對你做了什么?”
沈晚棠的眼淚掉了下來。
她搖頭,拼命搖頭。
謝臨淵看著她,看著她哭,看著她搖頭,看著她這副快要碎掉的樣子。
他忽然覺得自已的眼眶也有些發酸。
“你別怕。”他說,聲音低低的,“你告訴我,不管發生什么事,都有我。”
沈晚棠聽著這話,眼淚掉得更兇了。
她想說什么,可喉嚨里像堵了什么東西,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謝臨淵看著她這副模樣,心里的猜測越來越清晰。
他深吸一口氣,握著她的手,一字一句道:
“沈晚棠,你聽好了。”
沈晚棠抬起頭,看著他。
謝臨淵的眼睛紅紅的,可他看著她的眼神,卻溫柔得不像話。
“不管那個孩子是誰的,”他說,“從今往后,他就是我們的孩子。”
沈晚棠愣住了。
謝臨淵繼續道:“我會好好待他,好好待你。我們就像什么都沒發生過一樣,好好過日子。”
他說著,喉結上下滾動。
“我只要你活著,只要你好好的。你躲著我,不讓我碰,不理我,這些我都能忍。可你不能不要我。”
他的聲音終于哽咽了。
“沈晚棠,你不能不要我。”
沈晚棠看著他,看著這個平日里吊兒郎當、滿嘴渾話的男人,此刻蹲在她面前,紅著眼眶,跟她說這些話。
她的心像是被人撕成了兩半。
她想撲進他懷里,想告訴他那日什么都沒發生,可她不敢。
她怕他一怒之下去找謝紀凜拼命。
她只能哭,哭著搖頭。
謝臨淵看著她搖頭,心里那股疼快要把他淹沒了。
他站起身,將她輕輕攬進懷里。
“好了好了”他啞聲道,“別哭了,有我在,沒人能欺負你。”
沈晚棠窩在他懷里,哭得渾身發抖。
謝臨淵抱著她,一下一下地拍著她的背,眼眶也紅了。
那是他第一次在人前落淚。
為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