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傳到武安侯府時,沈若寧正在喝藥。
今日這碗藥格外苦。她皺著臉往下咽,門外的腳步聲忽然急促起來。
星雨幾乎是跑進來的,臉色發白,嘴唇都在抖:“小姐!小姐!出事了!”
沈若寧差點被藥嗆著,放下碗:“怎么了?”
“平陽王——”星雨喘了口氣,“皇上賜婚了!給平陽王賜了個平妻!”
沈若寧愣住了。
平妻?
“誰?”她問,聲音有些發飄。
“護國公府的嫡女,林青瑩!”星雨急得快哭了,“外頭都傳遍了,說是淑妃娘娘去求的情,皇上已經下了圣旨!”
沈若寧手里的碗“啪”的一聲掉在桌上,藥汁濺了一桌。
平妻。
蕭允淮要娶平妻?
那四姐呢?四姐怎么辦?
她騰地站起來,腦子里嗡嗡作響,第一個念頭就是沖去平陽王府,問問蕭允淮那個混蛋,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可她剛邁出一步,手腕便被握住了。
蘇云舟不知何時進了屋,站在她身側,握著她的手腕,力道不重,卻穩穩地攔住了她。
“去哪兒?”他問。
“去找他!”沈若寧氣得眼眶都紅了,“他怎么能這樣!四姐對他那么好,他怎么能娶平妻!”
蘇云舟看著她,目光平靜。
“去了之后呢?”他問,“你打算說什么?”
沈若寧被他問得一愣。
說什么?
罵他負心漢?罵他忘恩負義?
可她罵了又能怎樣?圣旨已經下了,她罵幾句能改嗎?
她咬著唇,眼淚在眼眶里打轉。
蘇云舟看著她這副模樣,輕輕嘆了口氣。
他拉著她在榻上坐下,接過星雨遞來的帕子,慢慢擦著她手上濺到的藥汁。
動作很輕,很耐心。
沈若寧被他這樣不緊不慢地擦著,心里的那股火,竟也慢慢地壓下來了些。
“若寧,”蘇云舟開口,聲音依舊平穩,“你知道蕭允淮是什么人嗎?”
沈若寧吸了吸鼻子:“四姐夫啊。”
“不止。”蘇云舟放下帕子,看著她,“他想奪嫡。”
沈若寧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奪嫡?
那個看起來溫和無害、總是笑瞇瞇的四姐夫?
“他想做皇帝。”蘇云舟一字一句道,“這是他親口對大姐姐說的。”
沈若寧張著嘴,半天說不出話來。
她想說不可能,想說四姐夫不是那樣的人,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因為她想起四姐那雙眼睛。
那雙眼睛看蕭允淮的時候,有光。
可那光底下,好像藏著什么別的東西。
她那時看不懂,現在隱約有些明白了。
“那……”她艱難地開口,“四姐知道嗎?”
蘇云舟點頭:“知道。她從一開始就知道。”
“所以,”她小聲說,“這個平妻的事,是沖著奪嫡來的?”
蘇云舟看著她,眼底掠過一絲贊許。
“聰明。”他說,“護國公林承衷,在朝中經營幾十年,沒有兒子,只有一個寶貝女兒。他那個女兒,去年春天就看上了蕭允淮,鬧著要嫁。如今蕭允淮封了平陽王,淑妃便趁機推了一把,讓皇上賜了婚。”
沈若寧聽得心里發涼。
淑妃。
又是淑妃。
那個害死蘇云舟兄長的女人,如今又要來害她四姐?
“她為什么要這么做?”她問。
“因為林承衷。”蘇云舟道,“護國公在朝中的分量,你比我清楚。淑妃想讓林青瑩嫁給蕭允淮,不是為了幫蕭允淮,是為了在蕭允淮身邊安插自已的人。”
沈若寧明白了。
淑妃有兒子,三皇子蕭允澤。她想讓三皇子做太子,可她不想讓蕭允淮做大。把林青瑩塞過去,既能拉攏林承衷,又能監視蕭允淮,一舉兩得。
“那四姐怎么辦?”她急道,“四姐才是正妻!她一個平妻,憑什么……”
“憑她是護國公的女兒。”蘇云舟打斷她,“憑她背后有林承衷。憑淑妃想讓她取代你四姐的位置。”
沈若寧愣住了。
取代?
“你以為平妻是什么?”蘇云舟看著她,目光深邃,“名分上是平起平坐,可內里,爭的是誰先生兒子,誰得夫君的心,誰掌后院的大權。你四姐沒有娘家,沈家已經倒了。林青瑩有護國公府撐著,有淑妃在后頭推著。你說,誰贏面大?”
沈若寧聽得渾身發冷。
她想起四姐那張總是淡淡的臉,想起那雙什么都看不透的眼睛,想起她一個人在府里理賬、管事的模樣。
四姐那么驕傲的人,怎么能被人這樣欺負?
“不行!”她騰地站起來,“我要去幫四姐!”
蘇云舟看著她,沒有攔。
他只是問:“你打算怎么幫?”
沈若寧被他問住。
怎么幫?
她去罵蕭允淮一頓?去跟林青瑩打一架?還是去宮里求皇上收回成命?
她一樣都做不到。
她站在那里,眼淚終于忍不住掉了下來。
蘇云舟看著她哭,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她面前,用指腹輕輕擦去她臉上的淚。
那動作很輕,卻讓沈若寧的眼淚掉得更兇了。
“侯爺……”她抽抽噎噎地叫,“我是不是很沒用?”
“不是。”蘇云舟道。
“那我能做什么?”她抬起頭,淚眼朦朧地看著他,“我想幫四姐,可我什么都做不了……”
蘇云舟看著她,目光里帶著一點復雜的東西。
“你想幫她,”他說,“就要學會怎么跟人談條件。”
沈若寧愣住:“談條件?”
蘇云舟點頭。
“蕭允淮要奪嫡,需要什么?”他問。
沈若寧想了想,不確定地道:“錢?人?還有……”
“兵權。”蘇云舟道,“還有兵器。”
沈若寧的眼睛亮了一瞬。
“侯爺你能給他兵器?”
“能。”蘇云舟道,“霍驚云能給他兵權。”
沈若寧愣住,隨即明白了他的意思。
“你是說……用這些東西,跟他談條件?”
蘇云舟看著她,眼底帶著一點笑意。
“學會了嗎?”
沈若寧用力點頭。
她擦干眼淚,深吸一口氣,腦子里飛快地轉著。
談條件。
用兵器換四姐的平安。
用兵權換四姐的正妻之位。
她不知道這能不能成,但她知道,這是她唯一能做的事。
“侯爺,”她抬起頭,認真地看著蘇云舟,“你能陪我去嗎?”
蘇云舟看著她那雙眼睛——方才還淚汪汪的,此刻已經亮了起來,帶著一股不服輸的倔勁兒。
他忽然想起新婚那夜,她站在月光下,問他是誰的醫師,說“那你要好好醫治侯爺”。
那時候他就知道,這小丫頭,看著軟,骨子里硬。
“好。”他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