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聽章敬言三個字,都不需要顧昭具體解釋是什么私人恩怨,皇上意味深長地看過來,滿臉哦噢噢噢噢噢,原來如此的表情。
還能為什么?
為美人唄。
也不知那章家大娘子美貌成什么樣,竟讓表兄這么割舍不下,倒還恨上了人家的正經夫君。
有這么提神醒腦的八卦聽,皇上氣也是消了大半,但該問的還是得問:
“為何他是最佳人選?江寧織造可是五品的官,要么從司禮監選,要么從從五品的朝廷命官中選拔,怎么也選不到他這個白身商戶身上。他有什么好處?”
顧昭答道:
“白身商戶,這就是他最大的好處,在這朝廷之中,他跟誰都無牽扯,又因為是白身,科舉出身的大臣們必定也不會把他當自已人,那么他在朝廷中,唯一能倚仗的便只有皇上。其次,章敬言頗善經營,則是他第二個好處。章敬言接手章家生意的時候,章家老爺給他留的是個大窟窿,就如今日的江寧織造局一般,但短短幾年,章家便躍升為八大總商之首,足見他是有善經營的真才實學之人。臣實在慚愧,早該放下個人恩怨,為他舉薦,以替皇上分憂才是。”
皇上聽了,竟有豁然開朗之意,心中又想到:
“而且這個章敬言還對朕忠心,他在朝中沒有根基,連舉薦他的人都跟他有仇,以后也只能對朕忠心。”
初聽覺得讓個連秀才的功名都沒有的章敬言當朝廷命官,或許是有些慌繆,但按這個思路想下來,倒真如顧昭所說,章敬言確實是最佳的人選。
皇上這下連臉上的表情都是豁然開朗的:
“不錯,當初留他一命,果然沒留錯。表兄,你這個人選,的確是舉薦的好啊,來人,擬旨。”
皇上在傳人寫圣旨的時候,顧昭行禮告了退。
如果這個時候回文淵閣,閣老們肯定還會問。
為免節外生枝,萬一消息暴露了,被其他閣老來搗亂截胡,顧昭出了乾清宮,沒有回文淵閣,而是繞到東華門,準備等待會兒親眼見到傳旨的隊伍過去了,他再回去。
結果熊坤在東華門口,滿臉火急火燎地,一見他出來就迎上去:
“世子爺,祝娘子走了!離開京城了!”
顧昭滿臉震驚,一下看過去:
“什么時候的事!走的陸路還是水路,不是讓你盯著么?怎么這么突然?”
熊坤也是無可奈何,他哪里知道,祝娘子手腳會這么快,忙道:
“就剛剛,我安排的兄弟看到章家門口突然多了兩輛大馬車,就來報我,我過去看的時候,章家行李都裝完了,門一鎖,馬車就往西門走。從看到馬車到他們走,這前后都不到兩刻鐘,我就趕緊來找大人稟告!”
熊坤是一路騎馬疾馳過來的,路上都差點撞到一個紈绔,也不知是騎馬還是緊張,熱的是全身都是汗,真的是太懸了,若是負責看守的人稍微打了個盹,說不定都能錯過。
一想到萬一真錯過了,再發現不對勁說不定都得是晚上或者明天,那個時候祝娘子一行人早出了城門許久,哪里知道她們往何處去了。
顧昭一聽這個時間安排,冷笑一聲:
“她是特意在防著我!”
人都要走了,再晚點說不定都追不上了,顧昭也顧不上其他的了,轉身就往乾清宮跑,半路遇到了傳旨的太監,拉了他,就在這宮禁之中,疾步往外走。
負責宣旨的太監被顧昭拉得,在宮禁中幾乎是被拖著走,又不敢高聲喊,只敢小聲嚷嚷著:
“顧大人,你這是?”
顧昭言簡意賅:
“傳旨,趕時辰!騎馬,我帶你!快!”
......
顧昭想的一點都沒錯,祝青瑜特意挑了今日這個好時辰,舉家搬遷,就是想悄無聲息地,不引人注意地悄悄離開京城。
或者再準確一點,不引顧昭注意的悄悄離開。
她前幾天去看過了大馬車,但因為擔心顧昭這么聰明,很可能會從她換馬車發現她要跑路,為了不被顧昭發現,就特意沒有下定。
然后今天一早拿了錢去車行,當場把車買了回來,趁著顧昭在宮里當值的時候,趕緊跑!
想的是很好,結果剛出西門,就被堵住了。
沈敘居然在西門口,身邊還跟著一輛馬車,馬車上坐著兩個錦衣衛。
雖然在跑路途中,但人都遇到了,也不可能假裝沒看到,祝青瑜下了車來,跟沈敘打招呼:
“沈大人,好巧。”
沈敘笑了起來:
“不是巧,我特意在這里等你,祝娘子,你要到何處去?”
祝青瑜有點緊張,因為沈敘她還沒這么熟悉,他的病情她有點摸不透,擔心刺激他了,他萬一發瘋不讓走就抓瞎了,于是斟酌答道:
“回蜀中老家,沈大人下次若有空來蜀中,請來坐坐。”
相隔幾千里地,哪里有這么容易好來坐坐的。
明知道祝青瑜在講客套話,沈敘今日心情卻似乎很高興,甚至都沒有和祝青瑜為難,說道:
“正好,我有兩個屬下要去蜀中公干,正好與你們同行,到了蜀中,若遇到麻煩,也可聯系他們,另車內有些東西,是我送給祝娘子的臨別贈禮。”
沈敘居然不是來攔人的,而是來送行的!
開了車門一看,馬車里的箱子居然是她第一波當掉的衣服和首飾。
此情此景,祝青瑜實在不知說什么好,不管是安排護送的人也好,替她贖衣裳首飾也好,都是他的一片心意,于是忙道:
“多謝沈大人。”
既祝青瑜要出遠門,沈敘也沒有過多糾纏,而是道:
“祝娘子,再會。”
送走了沈敘,行了大概十里地,快到十里涼亭,身后居然又有馬蹄聲追來,有人在身后叫道:
“祝娘子!”
竟然是莊姑娘的聲音!
馬車又停了下來,祝青瑜下了車,莊姑娘騎著馬已經到了近前,跳下馬來,從行囊里取出一個盒子遞給了她:
“我聽父親說你們家的案子結了,不用再給朝廷送錢了,所以去青衣巷找你,結果門居然鎖著,你們鄰居說你們往西邊來了,我就想來追試試,果然追上了。”
這個盒子,是當初祝青瑜送給莊姑娘的那塊美玉。
祝青瑜沒有收,回道:
“這是我送給你的嫁妝,已經是你的了。”
莊姑娘給她硬塞上了車,笑道:
“對啊,是我的,所以我可以決定把它當做臨別贈禮送給你,你現在比我更需要它。祝娘子,珍重。”
連著兩撥人送行,章慎一直默默陪著她,待莊姑娘走后,笑道:
“娘子可真受歡迎,總不會還有人來送行吧?”
祝青瑜瞪他一眼:
“不要烏鴉嘴!”
明明想的是悄無聲息,結果連著有人送行,總讓祝青瑜有一種不祥的預感,只盼快點快點再快點。
只可恨新換了馬車,呂叔還沒磨合好,那飛一般的技能使不出來,又行了快五里地,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從身后的官道傳來,越過馬車又猛得急停,將馬車也給生生逼停。
呂叔忙拉了繩子,祝青瑜在車里也是一陣東倒西歪,好不容易爬起來掀開馬車簾子,正好和正下馬來的顧昭四目相對。
顧昭見了是她,原本面無表情,突然玩味地笑了起來。
在他身后,一個公公東倒西歪地喘著氣,上氣不接下氣地說道:
“章,章敬言,接,接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