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定勝關去江寧,陸路轉水路,按祝青瑜原來的計劃,雖不用像蘇木她們來的時候那樣,一天十二個時辰輪班趕路,正常行程,走官府驛站的路子,二月底出發,四月中旬也該到了。
結果她這一路上,走走停停,直到五月初,眼看要到端午節,一行人才到了江寧渡口。
這中間多出來的半個月,全耗在了未曾預見的看診上。
從定勝關出來后,往南,路過的第一個大城是武安城。
因是赴任,可以用官家的驛站,祝青瑜自認為低調地在武安城驛站歇了一晚。
結果拿了赴任的公文出來,驛丞大吃一驚:
“您是祝神醫?”
祝青瑜更吃驚:
“不是,認錯人了吧?”
神醫兩字,怎么想怎么跟自已沒關系,祝青瑜覺得這驛丞多半是搞錯了人。
結果驛丞又看了遍公文,激動極了:
“就是您啊,平了北疆疫情的祝大人!祝神醫!祝大人,卑職家中老母親,咳疾多月,看遍武安城大夫都不見好,能否請您幫忙看一看?”
當時祝青瑜還沒有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輕巧地答道:
“今日太晚,老人家多半睡了,明日吧,待老人家醒了,我替老人家看看。”
祝青瑜想象中的明日,用過早膳,順便看個診,繼續出發。
結果第二天一早上起來,推開窗,卻見樓下驛站門外排起了長隊。
祝青瑜好奇問蘇木:
“下面賣什么好吃的?這么多人,咱們也去買來吃吃看。”
蘇木比較活潑,愛湊熱鬧,早問完回來了,一臉大事不妙的樣子:
“祝娘子!下面都是來找您看診的人!”
看著那綿延的隊伍,祝青瑜實在不明白,這個時候,又沒有手機又沒有熱搜,這些人是怎么知道名不見經傳的自已的呢?
甚至還夸張到特意這么一大早來排隊?
來都來了,來的還是病人,說不定是在其他地方看過了看不好,帶著最后的希望來找她的,總不可能把人趕走。
行程只好后延,祝青瑜臨時找驛丞借了地方,辦了個臨時的診室,把蘇木和林蘭也安排上,三人就地坐診,如此從早看到晚,看了整整一天。
祝青瑜本來以為,武安城離北疆近,所以這里的人知道她,只是特例。
結果到了下一個大城,人更多了!
到底是從哪來的這么多人?又到底是怎么知道的?祝青瑜怎么都想不明白。
再下一個城,不僅有來排隊診病的人,甚至還有慕名來拜師的醫者,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祝青瑜此次去江寧赴任,要在江寧試點建惠醫寺的醫館,招募培養大夫,是重中之重。
這些第一批的大夫,都是以后要派到各地去復建醫館的,所以就要求他們有一定的基礎,最好是有行醫經驗的醫者,如此一年時間就能速成。
所以有大夫主動找來,對她而言,也算好事,于是除了看診,又加了一項面試大夫。
但她實在好奇,官府招募大夫的告示都還沒有發,他們到底是怎么知道的呢?
祝青瑜就問其中一個來拜師的人:
“你是怎么知道官府要招惠醫寺大夫的消息的?”
來拜師的人一臉懵:
“官府要招大夫么?惠醫寺是什么?”
合著他們根本不知道?
祝青瑜更好奇了:
“你不知道,那你為什么來?”
來拜師的人很激動,當場表決心:
“祝大人經過此地,實在是難得的機會,草民是來碰碰運氣,看祝大人是否收徒!”
所以他們竟然不是為了官府的差事來的?
竟然是為了她來的?
多問了幾個人之后,祝青瑜才明白,能醫治時疫,對當今的醫者而言,到底有多大的吸引力,大體跟她在現代,說有個神醫能治愈癌癥差不多的水平。
所以當初劉院判,才能靠著獻時疫藥方的功績,從一個不入流的醫者,一躍成為太醫院的院判。
祝青瑜這么一路南下,一路看診,一路收大夫,隊伍不斷擴大,到江寧渡口的時候,已經從出發時候的三十來人,變成了快五十來人的隊伍。
快到端午節了,江寧已經熱了起來,已是初夏。
江寧渡口,船正在靠岸,趁著侍衛們搬行李的功夫,祝青瑜還在跟蘇木她們商量:
“老爺如今是江寧織造,又是上任沒多久, 手上差事肯定多,我們這一路走走停停沒個準時候,我也就沒給他寫信說我們回來了,咱們還是先去驛站,等安頓完,再去找老爺。”
正說著話,田媽媽突然看向渡口道:
“那個不就是老爺啊?老爺!老爺!”
田媽媽聲音一向大,轟隆隆跟雷一般,哪怕在這嘈雜的碼頭,也具備十足的穿透力。
章慎帶著人本來還在一條船一條船地問,一聽田媽媽的聲音,一下看過來。
見到船上的祝青瑜,章慎甚至都等不及船停穩,一下跳了上來。
他這一跳,不僅把正停船的船老大給嚇一跳,把祝青瑜也嚇一跳。
若是一般人,船老人都要罵人了:
“船沒停穩就敢跳!不要命了!”
但是章慎穿著官服,船老大就不敢罵人,只能趕緊扶住章慎,苦哈哈地說道:
“哎呦,我的大人喲,你可慢著點喲!這么高的船,踩空了掉水里小的可擔待不起。”
船老大不敢罵的人,祝青瑜可不慣著,出了船艙,笑罵道:
“章老爺,你可愈發有本事了!如今連船都敢跳,本事這么大,你怎么不去上天呢?”
章慎被罵了,卻是滿臉帶笑,在顛簸的船上,東倒西歪地跑了過來,一下抱住祝青瑜:
“可急死我了,我算日子,你怎么也該到了,天天來找你,偏偏你一直沒來,我都擔心你路上出事,可算等到你了,青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