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點,周穗穗拎著袋子,站在沈敘家門口。
果然,又是讓她跑腿。
門開了。
沈敘站在玄關,穿著家居服,笑得很溫柔。
周穗穗把手里的袋子遞給他:
“你媽給你的?!?/p>
“她又讓你去拿了?”
周穗穗“嗯”了一聲。
沈敘接過來,放在旁邊的柜子上,伸手想去抱她。
周穗穗往后退了半步。
沈敘的手停在半空。
“怎么了?”
周穗穗抬起頭,看著他。
客廳里的燈光落在他臉上,眉眼依舊溫和,和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一模一樣。
但她看著這張臉,心里那股一直壓著的情緒,忽然有點壓不住了。
她把手機拿出來,點開徐靜華的微信,遞到他面前。
“你自已看看?!?/p>
沈敘低頭看了一眼。
里面都是差遣她做事的信息。
他抬起眼,看向周穗穗。
“穗穗……”
“沈敘,”周穗穗打斷他,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很清楚,“你覺得這正常嗎?”
沈敘沉默了幾秒。
“我媽她……”他頓了頓,聲音有點啞,“就是這樣的人?!?/p>
周穗穗聽到這句話,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短,帶著點疲憊,又帶著點釋然。
“所以你無所謂,是嗎?”
沈敘往前走了一步,伸手握住她的手腕。
“我不是無所謂,”他說,“但她畢竟是我媽……”
周穗穗掙開他的手,往后退了一步。
“你媽把我當保姆,”她說,“你讓我忍著?!?/p>
沈敘的喉結動了一下。
“穗穗,我……”
“沈敘,我真的好累。”周穗穗打斷他,聲音有點抖,“身體累,心也累?!?/p>
她頓了頓。
“每次你媽發這種消息,我都得忍著,跟你說也沒用。你知不知道,我跟你在一起,每一天都像在熬日子?”
沈敘的臉色變了。
“熬日子?”他重復了一遍這三個字,聲音變了。
周穗穗迎著他的視線。
“對,”她說,“熬到你媽接受我,熬到我發達了,熬到哪天不用再受這些氣?!?/p>
她聲音帶著點哽咽,
“我不知道要熬多久,也不知道熬不熬得到?!?/p>
沈敘往前邁了一步,距離拉近,眼眶有點紅。
“穗穗,你是我唯一能喘口氣的地方?!彼曇羯硢?,壓抑著情緒,“我媽管我管得厲害,從小到大,什么都得按她的來。跟你在一起,我才覺得……”
他沒說下去。
周穗穗的心忽然揪了一下。
她想起沈敘第一次約她遛狗,耳朵尖紅紅的樣子。想起他送花、送項鏈、送包,每次都帶著小驚喜。想起他一直遷就她,全程配合,沒一句抱怨。
他確實一直對她很好。
但是……
周穗穗垂下眼,沉默了幾秒。
再抬起頭時,她的眼眶也有點紅。
“沈敘,”她說,“我想找個能保護我的人,不是需要我保護的人。”
沈敘愣住。
客廳里安靜得嚇人。
窗外的夜風吹進來,窗簾輕輕動了一下。
沈敘看著她,那雙眼睛紅得厲害,喉結滾了好幾下,最后才啞著嗓子開口:
“穗穗,我會跟我媽說……”
周穗穗搖了搖頭:
“你媽聽你的嗎?”
沈敘沒說話。
周穗穗等了幾秒,沒等到回答。
她彎了彎嘴角,那笑容帶著點難過,又帶著點釋然。
“我們就到這兒吧。”
她往后退了一步。
“沈敘,你很好。真的?!?/p>
她語氣堅定,
“但我不適合你家,感情是我們兩個人的事,結婚是兩個家庭的事。我不可能談一輩子戀愛?!?/p>
沈敘往前走了一步,伸手想拉她。
“穗穗——”
周穗穗躲開了他的手。
“我會跟她說的,”沈敘的聲音有點急,“我會跟她說清楚,讓她別再這樣。你給我點時間……”
“沈敘?!?/p>
周穗穗叫他的名字,聲音平靜。
沈敘停下。
周穗穗看著他,一字一句:
“你媽不會改的?!?/p>
沈敘的臉色白了一瞬。
周穗穗繼續說:
“我不想忍了?!?/p>
沈敘張了張嘴,想說什么,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周穗穗看著他這副樣子,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很難過的情緒。
但她沒讓自已心軟。
她往后退了幾步。
“沈敘,再見?!?/p>
她轉身,拉開門,走了出去。
門在身后關上。
周穗穗站在走廊里,眼眶酸得厲害,但她沒讓眼淚掉下來。
電梯門開了。
她走進去,按了一樓。
周穗穗走到小區門口,拿出手機打算叫車。
屏幕亮了。
有一條未讀微信。
是沈敘發的。
[穗穗,對不起,給我點時間。]
又是要她等….
她抿了抿嘴唇,壓抑著情緒,手指在屏幕上打字:
[不要了,找個你媽可以接受的人吧。]
發送。
然后她退出對話框,沒有猶豫,直接拉黑刪除。
做完這些,周穗穗站在路邊等著車。
心里空落落的,說不上難過,也說不上開心。
車來了。
她上了車,靠在座椅里,看著窗外掠過的霓虹燈。
她想了想,拿出手機,點開微信,找到那個熟悉的頭像。
[上次說的協議,我簽。]
發送。
發完,她把手機捏在手里。
不到一分鐘。
手機震了。
她拿起來,是陳泊序的消息:
[分了?]
周穗穗看著那兩個字,很無語:
[嗯。]
發送。
沒一會,陳泊序的消息又來了:
[明天來公司。]
第二天上午。
周穗穗剛在前臺登記好,Eva就很快下來接她了:“周小姐,這邊請?!?/p>
她跟在Eva后面,周圍的目光都在往她身上瞟。
Eva敲了敲門,推開。
“陳總,周小姐到了。”
陳泊序坐在辦公桌后,手里拿著筆,正低頭看文件。
聽見聲音,他抬起眼。
目光落在周穗穗臉上。
停了一秒,然后他把筆放下,往后靠了靠。
“坐。”
Eva退出去,門關上。
辦公室里只剩下他們兩個。
周穗穗在他對面坐下,把手袋放在旁邊。
陳泊序沒說話,就一直盯著她。
周穗穗被他看得有點不自在,不耐煩地開口:
“合同呢?”
陳泊序沒動,還是看著她。
他是不是有??!
“陳泊序?”周穗穗不耐煩地叫著他的名字。
陳泊序這才開口,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意味:
“哭過了?”
周穗穗愣了一下。
靠,她打了那么重的粉還看得出來!
“合同呢?”她轉移話題,語氣硬邦邦的,“不是來簽合同的嗎?”
陳泊序眉頭皺起,伸手,從抽屜里拿出一個文件夾,放在桌上。
“看看。”
周穗穗拿過來,翻開,仔仔細細看了一遍。
全是對她有利的,除了不能戀愛這事。沒事,她也沒打算談,全是渣男!
“筆。”
陳泊序遞過來一支筆。
周穗穗接過來,在最后一頁簽下自已的名字,簽完,她把文件夾合上,推回去。
“好了?!?/p>
陳泊序拿過來,也簽上自已的名字,然后把文件夾放在一邊,抬起眼,又看向她。
周穗穗被他看得有點毛毛的,準備離開了。
“為沈敘哭的?”陳泊序開口。
周穗穗愣了一下,這事過不去了是吧。
“我哭不哭,跟你有關系嗎?”
她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合同簽完了,我走了。”
說完,她轉身就走。
手剛搭上門把時。
身后傳來陳泊序的聲音,不高,但字字清晰:
“周穗穗?!?/p>
周穗穗剛想回頭。
“你要是為那種男人哭,”
他頓了頓,聲音更沉了點:
“我會覺得你眼光很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