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月3號早上7點。
【第十八次回檔】
王聰睜開了眼睛。
他的眼神渾濁,空洞,沒有焦點。
就那么直勾勾地看著天花板。
幾秒鐘后。
“呵……”
一聲意義不明的輕笑從王聰喉嚨里溢出。
“呵呵……”
“哈哈……哈哈哈哈……”
王聰開始笑,笑聲越來越大,越來越癲狂,最后變成了歇斯底里的狂笑。
整個出租屋里,都回蕩著他那令人毛骨悚然的笑聲。
“鈴鈴鈴——!”
床頭柜上的手機響了起來,屏幕上跳動著“主管”兩個字。
王聰卻好像聽不見一樣!
他蜷縮在床上,抱著自已的膝蓋,笑得渾身發抖,笑得眼淚都流了出來。
從早上七點,笑到中午,笑到太陽下山。
笑到嗓子嘶啞,笑到腹部抽筋,笑到再也發不出一點聲音,然后疲憊的睡了過去。
4號。
王聰醒來。
此刻,他雙眼布滿血絲。
他沒有再笑,而是一滴眼淚從眼角滑落。
接著,是第二滴,第三滴……
王聰開始哭泣。
先是無聲的啜泣,肩膀一抽一抽的。
接著,變成了壓抑的嗚咽。
最后,他再也控制不住,像個迷路的孩子一樣,放聲大哭起來。
“嗚……哇啊啊啊啊——!”
王聰把臉埋在被子里,哭得撕心裂肺。
兩天時間,王聰不吃不喝。
整個人憔悴得不成人樣,眼眶深陷,嘴唇干裂。
他的腦子里一片混亂,各種念頭和畫面交織在一起,像一團解不開的亂麻。
他被完全困在了自已崩潰的精神世界里。
5號早上七點二十一。
白光再一次降臨。
白光籠罩王聰身體的瞬間,他腦海中那些瘋狂、暴戾、混亂的念頭,就像被烈日照耀的冰雪,迅速消融,蒸發……
身體連同意志,全部泯滅!
【第十九次回檔】
王聰猛地從床上坐起。
雖然看起來很疲憊,但是他的眼神是清明的。
低頭看了看自已的雙手,摸了摸自已的臉。
“原來……這就是瘋了的感覺……”
王聰低聲自語,臉上露出一絲復雜的表情。
他不記得瘋了時發生了什么,但是隱約那種感覺!
真是一場噩夢啊!
口石棺太恐怖了。
如果不是最后那道滅世白光……
王聰不敢想象,如果自已真的永遠困在那樣的瘋癲狀態里,會是怎樣一種絕望。
“滅世的白光,居然還有凈化的作用……”
王聰的嘴角扯出苦澀的笑意。
這玩意兒,恐怕全世界也只有自已能用了。
用毀滅來凈化自已,真是天大的諷刺。
王聰沒有急著行動。
先是下床,沖了個熱水澡,然后去樓下吃了頓熱騰騰的早飯。
然后找了一家環境不錯的咖啡店,靜靜坐著,讓自已的精神放松下來。
中午,王聰照例給趙剛撥通了電話,用歌謠對上了暗號。
這之后,他沒有再去碰任何危險的東西,也沒有去見任何人。
回到出租屋,聽音樂,看電影,然后早早地睡了。
4號,中午。
還是那間小會議室。
相同的話術,王聰再次取得趙剛的信任后,他將自已進入石棺,然后精神崩潰的經歷,原原本本地告訴了趙剛。
然后,王聰直接問道:“趙教授,你只告訴我石棺會讓人瘋狂,但為什么不告訴我,只需要半天,人就會徹底失去理智?我根本堅持不到被轉運!”
趙剛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
“因為,我們從來沒有用人體做過完整的實驗。”
“之前用的是小白鼠,豬,最后是猴子。”
“在我們的實驗記錄里,一只成年雄性獼猴,在石棺里待了二十四個小時后,才表現出明顯的狂躁癥狀,開始無差別攻擊。”
“如果沒有攻擊對象,就會自殘,甚至用腦袋撞墻自殺。”
王聰的火氣一下子就上來了。
“為什么不早點把這些細節告訴我!”
趙剛看著王聰,若有所思。
他思索了一會,回答道:“或許……我當時認為,如果你知道了這些細節,會因為害怕而不敢去嘗試。”
“操!”
王聰忍不住罵了一句。
“那我要是真瘋了,永遠恢復不過來,豈不是就徹底完蛋了!”
“不會的。”
趙剛搖了搖頭。
“根據我們的后續觀察,那些瘋掉的猴子,從石棺里放出來后,經過正常的喂養和一些我們摸索出的心理干預手段,快則半個月,慢則一個月,都能恢復正常。”
“而且,恢復之后,它們對石棺的抵抗力會變強,下一次堅持的時間會變得更長。”
“所以,理論上說,就算你真的瘋了,只要你能無限回檔,利用回檔之間的時間進行自我恢復,早晚也能適應石棺的環境。”
“你……”王聰看著趙剛不知道說什么了!
明明是自已的金手指,怎么感覺被別人利用了呢!
這就是科學家的腦袋吧。
王聰接受了這個解釋
雖然過程兇險,但至少證明了這條路是可行的。
不過,我真的敢再躺入石棺嗎?
王聰不知道,暫時沒有去想。
隨后,王聰想到一件事,話鋒一轉。
“教授,我還有個情報,南陵749局分部的管理員,賀唯中,被境外勢力策反了,他是漢奸。”
王聰將自已在賀唯中家里找到的記事本內容,一五一十地復述了出來。
趙剛聽完,整個人都愣住了,隨即臉上露出了恍然和憤怒交織的表情。
“怪不得!”
趙剛一掌拍在桌子上。
“怪不得最近這半年,我們接連損失了好幾位頂尖的物理學家和生物學家,原來是我們內部出了叛徒!”
749局是一個特殊的部門,上面很重視,但又不是國之重器。
它很隱秘,但又不是絕密。
可是……它是部分科學家接觸最多的部門,因為要研究其中的【奇人】和【奇物】。
所以免不了打交道,一旦749局里出了叛徒,那的確容易暴露科學家的行蹤!
王聰問道:“趙教授,你現在去舉報他,還來得及嗎?”
王聰人微言輕,但是趙剛舉報的話,或許效果立竿見影!
趙剛搖了搖頭。
“來不及了。”
“早上的會議已經定調了,國家所有的力量和資源,都集中在了最高等級的‘轉移’計劃上,根本不可能再分出精力去調查和抓捕一個高級間諜。”
“在人類物種存亡面前,調查漢奸這種事便排不上號了!”
“好吧!”王聰明白了,也不在意,他也只是隨口一提!
現在最大的問題,是要給自已下一次進入石棺的勇氣!
……
與趙剛告別,離開會議后,王聰沒有回家。
他直接打車,去找了騷哥李浩。
“聰子,你怎么來了?”
騷哥還是那副吊兒郎當的樣子,穿著大褲衩和背心就出來開門了。
“喝點?”王聰晃了晃手里的兩瓶好酒。
“必須的!”
酒過三巡,騷哥又開始吹噓他最近新交的女朋友,說什么是真愛!
王聰卻再也不相信騷哥的牛逼了!
雖然知道騷哥的話只能聽一半,但心里卻感到一種久違的平靜。
深夜離開騷哥家,王聰打車來到車站,想著時間不多了,練練槍。
結果槍已經被取走了!
王聰苦笑一聲,一個人游走在大街上!
漫無目的!
“喝了那么多酒,怎么就不想睡覺呢!”
王聰心里知道,他不是不困,而是不想睡!
一覺睡醒,第二天回檔,又要面對拯救世界的重任。
又要面對那恐怖的石棺!
“帥哥,進來按摩嗎?”
不知不覺,王聰走到了一個色調偏紅的地方。
“這里正規嗎?”
“當然正規了!”
“那行!”
昏暗的房間里,王聰躺在床上,的確感覺身體輕松了不少。
隨后他摸出手機,時間已經來到五號凌晨一點。
想了想,王聰撥通了張然的電話。
“王聰,大半夜的,你發什么神經!”
電話那頭,張然冷淡的怒罵在王聰耳朵中,卻是拙劣的演技!
王聰呵呵一笑:“然兒,我害怕明天的到來,但我又有無數個明天,我該怎么辦?”
“你在胡言亂語什么,你現在在做什么?”張然聽出了王聰的不對勁!
這時,按摩技師說道:“先生,時間到了,你要包夜嗎?”
“你在什么地方?身邊怎么有女人!”張然聽到了技師的聲音。
王聰絲毫不慌,掏出錢遞給技師,然后揮揮手,讓其離開。
“然兒,我只回答你一個問題,你是想知道我在做什么,還是想知道我在哪里?”
兩個問題看似差不多,但是卻有區別。
第一個問題代表張然對自已的關心。
第二個問題代表張然對自已的懷疑。
電話那頭,沉默了許久,一直沒有回應。
“喂!”
“喂?”
王聰還以為張然氣到了。
也罷,對自已死心,也是一種解脫!
可惜這種解脫只有一晚上!
王聰正要掛電話。
突然,電話那頭傳來張然的聲音:
“你……在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