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青徒兒，你沒事吧？！”
通天的話音剛落，金鰲島上，上百萬弟子的視線，全數鎖在了顧長青身上。
不知是誰，嗓音壓得極低，從人群里冒了出來。
“長青師兄……不會突然發瘋吧？”
若是放在平日里平日里，這話剛出口，周圍就會有人翻臉。
畢竟，顧長青在眾人的心中，那是何等的存在？
威望儼然早已超過自家通天師尊了。
有誰敢如此質疑他？
然而今日，聽得這樣的話，卻無一人反駁。
甚至有幾個弟子，悄悄把手搭在了法器上，做出了防備的姿態。
理由很簡單。
方才，光是被自身那一點心魔擾動，他們便險些壓不住胸腔里翻涌的暴戾。
那種感覺，有什么東西在骨縫里往外鉆，撐得人近乎失控。
而長青師兄吞下去的，是百萬同門心魔匯聚而成的東西。
兩者之間的差距，沒有人算得清楚。
多寶道人站在最前頭，圓滾的身形一動不動，死盯著高天上那道背影。
腦子里那根細線，繃得死緊。
長青師弟嗜酒，酒量深不見底，這是他早就清楚的。
但那是酒。
這是百萬人的怨念、貪欲、嗔怒、恐懼，混在一處煉出來的毒物。
多寶心里頭有個聲音反復說：他沒事，肯定沒事。
但緊接著，另一個聲音更大，那就是......
萬一呢？
通天也已經立身于虛空之中，神色凝重。
他比任何人，都更清楚，此事的嚴重程度。
或者說，是身為截教教主，也更在意今日之事的結果。
如果只是普通弟子爆發心魔，頂多只是爭強好斗罷了，自己也可隨手鎮壓。
但要是.....顧長青呢？
這小子如果真的發起瘋來，那不要說是普通弟子了。
就連他這個圣人師尊，也絕對不可能硬剛。
撐死了，也就只能拖延片刻時間。
這一波，真特么的......玩大了啊！
昔日，顧長青如此驚才絕艷，震古爍今，通天唯有傲然、欣慰。
但今日，他卻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機之感。
而另一邊，后土也已經落在了顧長青的身上。
她伸出一只玉手，似乎想要探查顧長青的氣息。
不過下一刻，后土又想到了什么，不漏痕跡的收回了手。
顧長青低了低頭，看似無意的掃了她一眼。
三分醉意，七分漫不經心。
下一刻，他翻了個白眼。
不是專門翻給后土看的，倒是沖著整座島上所有人那些擔憂的視線，統一回了個白眼。
“呃……發瘋？”
他拎著葫蘆，搖了搖頭。
“我酒品有那么差么？”
全場沉默了兩秒。
然后，一種極其微妙的氣氛，在眾弟子中間悄悄漫延開來。
金靈圣母站在人群側邊，手里的飛劍微微松了松，落回腰間。
她活了那么長的歲月，見過形形色色說“我沒事”的人，大半說這話的人接下來就出大事了。
但長青師弟……
金靈圣母垂下頭，看了看自己的指尖，無聲吐出口氣。
這人說出來的“沒事”，分量不一樣。
多寶道人臉皮抖了抖，忍了忍，還是沒忍住，小聲咕噥了一句。
“這……這特么是酒品的問題么……”
旁邊幾個弟子立刻把頭轉開，裝作什么都沒聽見。
不過也不得不承認。
這一句吐槽，還真是....精準。
高天上，顧長青懶洋洋地將葫蘆收回袖中，隨口補了一句。
“放心，我沒事。”
帶著幾分酒后的散漫。
“不過……”
他頓了一下。
“或許有人要坐不住了。”
這話說得沒頭沒尾，眾弟子面面相覷。
坐不住？
誰坐不住？
還不等有人發問，顧長青的視線已經從眾人身上收回，轉向了金鰲島以外的某片虛空。
那個方向，什么也沒有。
連半點氣機波動都感知不到。
但顧長青就那樣停在那里，端著一種莫名的淺笑，開口道。
“羅睺道友，既然來了，何必還躲躲藏藏呢？”
嗡。
這一聲落下，金鰲島上，所有人都凝住了。
羅睺。
魔祖羅睺。
這個名字，對部分弟子而言還相當陌生。
但對于在場的每一位圣人，這個名字意味著什么，再清楚不過。
通天驟然抬頭，死盯著顧長青所指的方向。
以他的道行，那片虛空，在感知里是空的，連半點氣機外泄都沒有。
然而，顧長青就那么直接點了名。
云淡風輕，帶著醉意，一副隨口叫人的模樣。
通天心頭猛地一跳。
若顧長青所言是真的……
那意味著，羅睺藏在截教道場外圍，而他這個圣人，竟然毫無察覺。
就在此時，另一邊。
那片虛空的夾縫里，一道氣機驟然收縮。
羅睺整個道體，在那一刻徹底僵住了。
他沒料到。
他壓制了全部的魔氣波動，連呼吸都克制到了極限。以往這般藏匿，連圣人都難以察覺半點端倪。
然而，那個懶洋洋懸在高天上的“爛酒鬼”，就那么隨口一點。
把他叫出來了。
羅睺手指緩緩收攏。
指尖那團持續流失的心魔本源，此刻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加速流散，沿著某道無形的牽引，源源不斷地朝那只紫金葫蘆的方向流去。
從他追過來的這一路，就一直在流失，沒停過半刻。
那個人，一直在吸他的東西。
心魔種子是他親手布下的大局。
但現在，這個局被人穿了線，反過來成了對方手里的把柄。
羅睺咬緊了后槽牙。
無盡的怒氣，從他的心中猛地生出。
不過，這一刻，羅睺卻是前所未有的清醒。
直接殺進金鰲島，硬剛顧長青？奪回屬于自己的魔道本源？！
不！
即使羅睺對于顧長青還不了解，但他卻很清楚，此刻通天、后土兩大圣人坐鎮金鰲島上。
隨便拎出來一個，就不是他能對付的。
今日，若是直接闖入金鰲島，那他就是真正的送死，有來無回了。
“撤 ！”
毫不猶豫，羅睺的心中已經做出決定。
下一刻，他周身那絲絲縷縷的魔道氣息，更是盡數內斂，仿佛從未出現過一樣，沒有任何人能夠察覺到。
緊接著，他便急忙調轉身形，準備悄無聲息的遁走。
然而，另一邊！
金鰲島上！
顧長青的表情，卻愈發高深莫測，古怪莫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