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毓秀原本頗為生氣。
可見著裴淮清如此維護自己，她心中的怒氣，也漸漸消了。
好整以暇地瞧著沈棠溪，開口道：“沈氏，你聽見了，只要你好好與我道個歉。”
“說你一個妾室，不該這樣不知天高地厚，甚至頂撞我。”
“我便饒了你這一回。”
裴淮清聽了這話，松了一口氣，立刻催促沈棠溪：“還不道歉！”
那幾對夫妻，這會兒也是回過神了。
幾位夫人都不屑地瞧著沈棠溪：“我見她如此言之鑿鑿，還真的以為，她是這位郎君的正頭娘子呢！”
“可不是，見過不要臉的，卻也沒見過這般不要臉的。”
“虧的是那郎君是個明白人，沒有在這個時候寵妾滅妻，縱著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妾室！”
裴淮清都這般說了，眾人自然也都覺得，沈棠溪的確是妾了。
那幾個郎君，也是忍不住勸沈棠溪：
“你還是快道歉吧！將話說得這般難聽，你家主母都愿意原諒你，可見她是多么寬容。”
“是啊，換了其他的人家，你這樣說話，恐怕早就被打死了！”
“一個妾室，得了你家郎君的體貼和厚愛，才有如今的好日子，郎君帶你出來玩是賞你臉面，你怎么還恃寵生嬌了呢？”
裴淮清催促道：“棠溪，你聽見沒有？”
她若是一直不道歉，蕭毓秀生氣了，她能擔待得起嗎？
蕭毓秀：“沈氏，你還是快些。這幾位郎君、夫人，等我們行酒令都等了許久了。”
“怎么能因為你，一再拖拖拉拉！”
“大家都是出來玩的，可別被你敗了興！”
這話也是說出了那些夫人郎君們的心聲。
看人家的熱鬧，固然是有趣，可今日他們到底都是出來玩的，哪里有功夫一直等他們處理家務事？
沈棠溪瞧著他們不要臉的樣子，只覺得氣得心口都疼。
冷聲道：“要我道歉？今日這燈會，定然還有認識我們的人。”
“你們是要我將事情鬧大，叫眾人都來評評理，說一說我到底是不是妾嗎？”
裴淮清深呼吸了一口氣。
實在是沒想到，局面都已經成了這般了，所有人都已經相信了她就是妾室。
她為何還是如此倔強。
只不過就是低頭說句對不起罷了，又不是多大的事！
他沉眸上前一步，在沈棠溪耳畔道：“立刻道歉，否則我會讓你父親和弟弟，在京城再無出頭之日！”
沈棠溪震驚地看著他。
明明先前，他們裴家與她說好了，等父親這一次回京，便到太常寺任職。
可眼下，他卻說出這樣的威脅來！
裴淮清還接著道：“你不希望你們沈家人，都死得不明不白吧？”
“還有你很在乎的那個叔祖母一家。”
“他們不在京城，我弄死他們，比捏死螞蟻還要簡單，只需要派過去幾個刺客便可！”
“離得最近的，還有你身邊的紅袖和青竹，我下令杖殺了她們，也都只是一句話的事！”
沈棠溪聽完這些話，眼里不覺地盈滿了淚光。
她是萬萬不會想到，自己從前愛過的人，竟然會精準地找到自己身上的每一個軟肋，然后拿出來威脅她低頭。
裴淮清看著她委屈的樣子，心里也有些不忍。
袖袍下的手，緊緊握了握。
都有一種放棄了理智，放棄所有盤算，將她抱入懷中安慰的沖動。
可想想裴家的未來，他到底還是忍住了。
狠下了心腸，眼神冷然地警告：“棠溪，道歉！”
她今日是會怪他，但他想，她早晚會明白，自己做的一切，也是為了保護她。
都是免了蕭毓秀想殺她。
他最后壓低了聲音道：“你也不想因為你一個人的倔強和臉面，害死那么多人吧？”
是。
沈棠溪不愿意因為自己一個人，害死那些人，更何況那些，還個個都是她在意的人。
有她所有的親人，有拿性命效忠她的人。
她知道裴淮清若是真的想害那些人，是做得到的，他可是國公府的嫡子，是未來的恒國公。
最終，她忍著屈辱，含著眼淚，艱難地吐出了三個字：“對不起。”
裴淮清松了一口氣。
回頭看向蕭毓秀：“她已是道歉了，看在我的面子上，你就別計較了！”
蕭毓秀抱著他的胳膊，語氣甜膩地道：“其實我本來也并不生氣，罵罵我也沒什么，我就是氣她連同你也一起罵了！”
“既然淮清哥哥都叫我不計較了，我自然也沒什么好計較的。”
聽沈棠溪道了歉。
那些夫人們，看她的眼神更加不屑了：“果真是個不尊主母的浪蹄子，虧得我還擔心她不是妾，擔心我是不是當真冤枉了她！”
“僵持了這般久，該道歉還不是要道歉？也不知在矯情什么！”
“這等上不了臺面的賤妾，我真是看一眼都覺得污了眼睛！”
那些個覺得沈棠溪好看的男子，也都頻頻搖頭。
與裴淮清道：“這位兄臺，憐香惜玉也要有度，下回燈會，你還是別帶她出來了！”
“是啊，太掃興了！”
說話間，所有人看向沈棠溪的眼神，都充滿了嘲弄，仿佛她是個天大的笑話。
沈棠溪只覺得自己臉生疼。
不只是被裴淮清打疼的。
更是被這些話刺傷的。
在大庭廣眾之下，在這么多人的面前丟臉，蒙受如此冤屈，比當初裴淮清非要她給蕭毓秀戴鐲子的時候，還叫她難堪！
可她有什么辦法？難道當真為了自己的臉面和尊嚴，不顧全家的性命嗎？
卻在這個時候。
忽然響起了驚呼來。
“啊……有刺客……”
十幾個黑衣人，不知何時潛伏了上了高臺，提著劍便往這邊攻擊。
裴淮清下意識地甩開了蕭毓秀抱著自己胳膊的手，攥住了沈棠溪的手腕：“棠溪，躲在我身后！”
蕭毓秀登時就變了臉，喊了他一聲：“淮清哥哥！”
她都快氣瘋了，任憑裴淮清如何維護她，可在面對危險的時候，裴淮清第一反應最想保護的是誰？這是藏不住的。
裴淮清這才反應過來什么。
又立刻松開了沈棠溪的手腕，大步過去保護，將蕭毓秀護在懷中。
并對沈棠溪說了一句：“你跟著我們，自己小心些！”
裴家的護衛，還有蕭毓秀帶來的護衛，都立刻保護著他們幾人。
這個高臺，南北都有長廊，往南走和往北走，都可以下去。
裴淮清護著蕭毓秀，往南邊的長廊退。
而沈棠溪提起自己的裙擺，毫不猶豫地掉頭，跑向北邊的長廊。
她不需要裴淮清的保護。
那個惡心的人。
她就算死在這場燈會中，就算被刺客萬劍穿心，她也不需他保護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