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著楊氏這番荒謬的話。
沈棠溪慢慢將自己的手，從她手中抽了出來。
面無表情地道：“且不說你近日里，都是怎么對我的。”
“哪怕你一直與我交好，我也沒辦法為了你，與裴淮清過。”
“給別人幫忙，賠上自己的一輩子，我沒有那么偉大！”
楊氏見她不肯答應，冷了臉：“你怎么這么狠的心？”
沈棠溪都覺得她可笑，狠心的到底是誰？
楊氏先前明明知曉，自己根本是無辜的，自己就連裴淮遠心里有什么惡心的盤算，都是不知道的。
但楊氏還是站在裴家人那邊，一起欺負自己。
現在見自己對裴淮遠一點都不心動，就開始舔著臉求自己了，自己不答應，還能倒打一耙。
“你覺得我狠心，那我就是狠心吧。”沈棠溪也不想與這種人多說什么。
原本她方才，還是有些可憐楊氏的。
但想想楊氏近日里的所作所為，再聽聽楊氏此刻的話，她只覺得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
楊氏瞧她就要走。
拉住了沈棠溪的胳膊，眼里都是怨毒：“其實你也是覬覦我夫君的對不對？”
“你所謂的不想把我當對手，也不過就是應付我的話罷了。”
“你不肯答應我，就是指望著，我夫君真的會休了我，娶你做他的正妻？”
“你別指望了！如果他真的這樣發瘋，老太太，國公爺，夫人，都不會答應！”
“他們不會讓你一個女人，攪得他們兄弟反目，府上雞犬不寧的！”
“到時候，裴淮遠非得娶你，就只能脫離了國公府。”
“那樣的話，你就算是真的做了他的正妻，也依舊是什么都得不到，只能走外頭過窮苦日子！”
旁人不了解她的夫君，但楊氏自己是再了解不過的。
她很是清楚，裴淮遠對名利和富貴，根本沒那么在乎，他真的有可能為了沈棠溪做出任何瘋事。
可楊氏丟不起那樣的人！
她無法接受，萬一事情被鬧大，到時候全天下都知道，裴淮遠寧可要一個棄婦，也不肯要她！
沈棠溪皺眉，狠狠地甩開了楊氏的手。
厭惡地道：“你要發瘋去找裴淮遠發瘋，裴家除了老太太，所有的一切我都不屑，我沒功夫與你們夫妻攀扯。”
她這會兒甚至都覺得，楊氏與裴淮遠，簡直就是天作之合。
這夫妻兩個人，都挺叫人惡心的。
見沈棠溪厭惡地離開，楊氏瞧著她的背影，心里越發怨恨了。
憑什么她視若珍寶的東西，沈棠溪區區一個小官之女，竟然半點都不稀罕？
上天不公，為什么不肯給自己一張沈棠溪那樣的狐媚子臉？
沈棠溪回到了自己的屋子，還是覺得難受得很。
吩咐了紅袖：“去叫人打水來，我好好洗洗手！”
她近日里，已經打了裴家三個人耳光。
但裴淮遠是唯一的一個，讓她打完了之后，都覺得惡心，覺得手臟的。
紅袖立刻應下，也是忍不住后怕地道：“真是沒想到，二郎君還有這等心思……”
虧得自己今日是與女郎一起出門的。
若只是女郎一個人，撞見了二郎君，還不知他是否做出更出格的事呢！
“那楊氏也是個有病的，管不住自己的男人，來尋女郎您的不痛快。”
頭疼的沈棠溪，此刻半分說話的欲望都沒有。
只將自己的手，反反復復洗了好多遍。
吩咐了紅袖一句：“今后在國公府，我出門的時候，都多叫幾個仆從跟著。”
若當真是被裴淮遠沾了身子，她就是跳進黃河都洗不清了。
父親恐怕會叫她以死明志。
紅袖也知道這事兒麻煩，不敢輕忽：“是，奴婢明白！”
主仆剛是說完話。
周嬤嬤忽然過來了，送來一套高雅又不失輕便的衣衫，還有一個極其漂亮的雪色斗篷。
笑著與沈棠溪道：“少夫人，今夜有燈會，慶祝新年將至。”
“老太太知曉您這段時日，心情不佳。”
“特意叫老奴去成衣鋪，給您挑了一身上好的衣衫，叫您晚間出去玩一玩。”
沈棠溪被裴淮遠那樣鬧了一通，也覺得這府上待著很窒息。
巴不得出去透透氣。
便應下了：“勞嬤嬤替我謝謝老太太。”
周嬤嬤笑了笑，轉頭回去了。
到了黃昏時分。
沈棠溪換上了那身衣衫，拒絕了紅袖給她上妝的提議：“一會兒回來，本就應當已是很晚了。”
“這會兒上了妝，到時候卸掉也是麻煩。”
紅袖瞧了瞧自家主子，只覺得不上妝，也是極好看的，皮膚吹彈可破，似個不食人間煙火的仙子一般。
倒也沒有堅持什么：“女郎就這般出去也好，月色中，叫人瞧見了，恐還以為是月下嫦娥呢！”
沈棠溪如今已經并不在意自己好看不好看。
甚至因為裴淮遠的事，她都覺得，自己丑一點就好了，興許不會招惹這許多是非。
走到門口。
瞧見了裴淮清，她先是愣了一下，接著嘆氣，在心底苦笑。
才算是明白了，老太太叫她出去逛燈會，打的也是撮合她和裴淮清的心思。
裴淮清瞧著她，見她臉上脂粉未施，更顯得清純又滿是靈氣，不由得眼神又熱了幾分。
因著反悔圓房的事，他還有幾分不自在：“祖母叫我陪你，去燈會上逛逛。”
因著沈棠溪哄他喝那杯酒的事，還有江嬤嬤幫忙布置，令他覺得沈棠溪是很愿意圓房的。
是以面對沈棠溪，他心里多少有幾分內疚。
見著周嬤嬤站在門口，顯然是奉老太太的命來瞧著的，沈棠溪便也沒有說什么，沉默著上了馬車。
只是在裴淮清也上車，馬車開始前行之后，
她開口道：“一會兒到了鬧市，郎君自去便是。我想一個人散散心，就不與郎君同路了。”
裴淮清看向她：“你還在為圓房的事生氣？”
沈棠溪沒有出聲，因為知曉自己說沒生氣，裴淮清也是不會相信的。
既然如此，多說也不過就是白費口舌罷了。
裴淮清只當自己猜對了，語氣溫柔許多：“今日燈會上，還有許多有趣的事。”
“有點花燈，猜燈謎，行酒令，諸多都是夫妻一起做的。”
“你嫁來裴家三年，我也未曾陪伴你去做過這些，今日我好好陪你玩一玩。”
“你且放心，我一定將最好的花燈，都贏來送你。”
“圓房的事，你就別與我生氣了可好？”
沈棠溪只覺得無趣極了。
但她并未多說什么，因為她知道，會有人坐不住的。
果然。
馬車剛到了鬧市區，裴淮清強拉著她，到了猜燈謎的地方，蕭毓秀便“剛好”到了。
她一副偶遇的模樣，瞧著裴淮清，驚喜地道：“淮清哥哥，你怎么在這里？”
裴淮清下意識便松開了沈棠溪的手腕。
蕭毓秀立刻湊過去，抱著他的胳膊：“淮清哥哥，這些燈謎好難，你幫我猜好不好？”
“我要那個最大，最好看的花燈！”
“你把它贏過來，送給我！”
裴淮清聽完，臉色略僵了僵，但笑著答應了：“好！”
只是眼神，忍不住往沈棠溪的臉上看。
卻見沈棠溪似乎早有預料一般，半分表情都沒有，他心里也是有些煩悶。
本想著，能借著這個機會，與棠溪好好相處一番。
說不定能叫她因此眷戀與自己相處的時光，徹底歇了和離的心思，卻不想蕭毓秀竟然也跟來了。
沈棠溪正想離開。
但蕭毓秀強行拉住了她：“你與我們一起吧，也好叫你瞧瞧淮清哥哥的才華！”
她的用意很簡單，便是好好讓沈棠溪看看，她與裴淮清的恩愛，讓這賤人早些識相。
沈棠溪并不想與他們在此拉拉扯扯。
便由著他們了。
左右她如今看著蕭毓秀挽著裴淮清的胳膊，也沒什么感覺了，隨便他們吧。
裴淮清與蕭毓秀在前頭猜謎。
兩個人仿佛一對真正的夫妻，沈棠溪局外人一般，在后頭跟著。
這一幕，落到了不遠處，一雙諱莫如深的眸子里。
俊美的男人，眼底都是譏誚。
瞧著自己的夫君與其他女子，這般親密，將她撇下，沈棠溪都乖乖跟著他們，她還真是能忍。
裴淮清的確是有才華的。
幫蕭毓秀贏到了最漂亮的那盞燈。
沈棠溪只瞧了一眼，便沒什么興趣地收回了眼神，畢竟以她的家底，那樣的燈她如果想要，可以買幾萬盞。
到了放河燈的地方。
裴淮清和蕭毓秀一起寫了愿望，還挑了一對鴛鴦河燈，放了出去。
當真是與真正的夫妻沒兩樣。
一直沒什么興趣地沈棠溪見此，卻起了心思，獨自寫了一個蓮花河燈，放了出去。
蕭毓秀湊過來，問道：“沈氏，你的河燈寫了什么？”
沈棠溪不想與她多說：“沒什么！”
裴淮清怕她們又起沖突，便將蕭毓秀虛虛攬住：“郡主別問了，河燈的愿望，說出來就不靈了！”
“棠溪還能許什么愿？無非就是想一輩子陪著我，也伺候好郡主你罷了！”
沈棠溪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不知道他為什么這么自信。
蕭毓秀噘嘴，輕哼了一聲，只覺得沈棠溪賤的慌。
但沒有多說什么，又嚷著說去那邊行酒令。
待他們幾人走了。
蕭渡走到了河畔，盯著那盞蓮花河燈出神。
藏鋒開口道：“殿下，可要屬下尋個沒人的地方，將沈娘子的河燈撈起來！”
都說這一日，對河神許的愿望，都是能靈驗的。
藏鋒覺得，倘若沈棠溪許的當真是與裴淮清過一輩子的愿望，那自然是不能讓河神聽見，不然殿下怎么辦？
蕭渡沒有出聲。
藏鋒便知曉，是默認的意思，于是他悄悄地退下，去辦事了。
三炷香之后，藏鋒到了蕭渡跟前，問了一句：“殿下，這個河燈，您要拆開看看嗎？”
蕭渡沉默片刻。
以他的性子，是懶得看的。
只是瞧著那張卷在一起的小紙，他心里有些煩躁。
如果她當真寫的是要與裴淮清一生一世，他是應當撕了，還是成全？
終于還是沒忍住，長指伸過去，將之拆開瞧了瞧。
接著便瞧見了許多密密麻麻，又娟秀的字跡。
不由得在心中輕嗤，那女人看著小小的一個，他一只手都能掐住她的腰。
沒想到倒是貪心得很，許了這么多愿望。
他一條一條地看過去：“愿阿父阿母，平安抵達京城，恩愛白頭。”
“愿阿弟好好讀書，前程似錦。”
“愿紅袖青竹，下半生安樂富足。”
“愿老太太和叔祖母長命百歲，堂弟一家快些度過災厄。”
“愿靖安王殿下，事事順意。愿他平安喜樂，凡有所思，必能遂愿。”
這些愿望看完，蕭渡怔住。
又翻到反面瞧了瞧，只有這些，的確是沒了。
她的愿望里面，沒有裴淮清，卻有他？她在想什么？
盯著最后的那一行字，他沉寂冷然的心，毫無預兆地快速跳動了幾下，又灼又熱，令他呼吸都失了頻度。
藏鋒偷看了一會兒，小聲道：“殿下，難道沈娘子……對您動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