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淮清徹底冷了臉：“棠溪，陛下跟前，豈可如此戲言？”
她是瘋了不成？她難道不清楚，如果是陛下說了和離，她與他就再也沒有可能了？
就是不高興，就是鬧脾氣，也不該是這么個折騰法。
沈棠溪啜泣道：“陛下，我沒有戲言！我是認真的……”
大晉帝皺了皺眉，看沈棠溪的眼神，多了幾分不快。
在他看來就是裴家真的有做得不對的地方，沈棠溪作為一個女人，也不該當著這么多人的面，主動提出和離。
這世上哪有女子是不用受委屈的？哪有夫妻之間，是沒半分摩擦的？她如此言行，分明就是欠缺婦德。
大晉帝的眼神，看向了裴淮清：“裴愛卿，此事你如何說？”
裴淮清立刻跪下，一臉恭敬地道：“陛下，臣不同意和離！臣對棠溪是有感情的。”
“今日的事情，全都是誤會。”
“臣回去之后，會好好與她解釋清楚！”
說完之后，他還偏頭看向沈棠溪：“棠溪，你也不要太不懂事了。”
“常言道，寧拆十座廟，不毀一樁婚。”
“今日是皇后娘娘華誕，你卻叫陛下在這樣的日子下旨讓我們和離，這不是誠心叫陛下為難嗎？”
沈棠溪立刻要反駁。
然而大晉帝這會兒已是不耐煩地道：“裴愛卿說的有道理！朕雖為君父，但也無意摻和你們小兒女的婚事。”
“既然裴愛卿不同意和離，可見他對沈氏你還是有感情的。”
“沈氏你也該適可而止！”
蕭筠看了一眼弟弟的臉色，接著開口道：“父皇，照兒臣看，若是強行讓他們在一起，恐怕也是怨偶……”
大晉帝皺眉，扭頭看向蕭筠：“住口，這里沒你的事！”
他對女兒也多了幾分不滿，身為嫡長公主，應當為天下女子的表率，見沈棠溪胡鬧要和離，不幫著勸誡就罷了，還慫恿自己同意和離。
真是糊涂！
蕭筠不再吭聲。
袁翊宸想說什么，這回被明國公眼明手快地將嘴捂住了嘴。
在他耳邊警告道：“你是真沒腦子不成？就連最受寵的長寧長公主都挨罵了，你出去說話，除了觸怒陛下，還有什么用處？”
明國公說的，其實也是十分在理。
蕭筠都挨罵了，其他人說話，都不會有好下場，更改變不了陛下的決定。
沈棠溪心頭發涼，如果陛下不同意和離，那自己日后是不是也和離不成了？
她都有些后悔自己走這一步了！
本以為，借著今日這樣的機會，賭一把，或許能夠讓陛下直接同意和離，卻沒想到反而惹惱了陛下，她還是太不了解這位君主了。
大晉帝：“都起來吧！”
意思就是這事兒到此為止了。
裴淮清也對沈棠溪道：“棠溪，快起身吧，還是莫要讓陛下為難了！”
沈棠溪這會兒，是真不想起身。
她怕自己以后要是再次主張和離，會被扣上抗旨的帽子。
蕭渡忽然開了口：“母后華誕，你們勿再搗亂！父皇都說了，小兒女的事，他沒心思管。”
“沈氏你若實在是想和離，叫你沈家長輩去裴家商議便是了，在這里煩父皇做什么？”
沈棠溪太莽撞了，太不了解父皇。
父皇骨子里，還是向著男人的，若說和離的人是裴淮清，父皇說不定答應了，可若是她，父皇只會挑剔她的女德。
不如先退一步，讓沈家人去談。
沈棠溪聽到這里，眼前一亮，知道蕭渡的話，看似是嫌他們煩，其實是幫自己鋪后路，讓自己不至于不能再提和離。
大晉帝皺眉，意外地看了一眼兒子，他的意思可不是叫他們兩家去商議，他的意思就是不同意。
但見著蕭渡臉上，都是對裴淮清夫妻的不耐煩，便覺得兒子應當只是曲解了自己的意思。
蕭渡：“還不起身？你們自己的家事，自己去辦。若是全天下人要和離，都要父皇來做決斷，父皇忙得過來嗎？”
這下，大晉帝都不好說什么了。
若再強說一句不同意和離，倒顯得自己一個皇帝，喜歡管人家的家事，這個頭確實不便開，不然滿朝文武恐怕都會擔心自己這個皇帝手伸得太長，君臣之間容易生出嫌隙。
于是他道：“靖安王所言極是！你兩家的婚事，當初也并非是朕賜婚，和離也好，繼續做親也罷，你兩家自行商議就是。”
沈棠溪：“是，謝陛下。”
她總算松了一口氣，雖然皇上沒有答應讓她和離，但好歹沒有堅持不許離。
她日后處事，還是要更慎重一些了，今日若不是蕭渡解圍，說不定她這輩子就真的要困死在裴家了。
與裴淮清一起在邊上落座后。
恒國公和崔氏的臉色，都難看得要命，尤其崔氏這會兒還在擔心自己的寶貝女兒，也不知道輕語怎么樣了，撐不撐得過去。
裴淮清的眼神，也一直往沈棠溪的身上看。
他發現他們雖然做了三年的夫妻，自己卻好像從來沒有真正地了解沈棠溪，比如今日沈棠溪的舉動，是他平日里做夢都想不出來的。
他心中怨怪她之余，卻又覺得她這樣性子，比從前瞧著鮮活得多。
就像是往他平靜古板的心里，注入了一絲異樣的暖流。
如果她拿這一套，對付是裴家的敵人，裴淮清想，自己一定會很欣賞她。
可惜，偏偏她手里的鋒刃，是對著自己一家的。
知道有許多人的眼神，在往這邊看，裴淮清立刻做出一副體貼的樣子，獻殷勤的姿態比上次更甚。
卻也是壓低了聲音，與沈棠溪道：“你今日這般，可想過，若是叫祖母知道了，會對你多失望？”
沈棠溪捏著筷子的手，微微頓了頓。
老太太會失望嗎？
她知道，應當是會的，因為老太太雖然疼她，可她老人家到底是裴家的長輩，裴家人都是她的子孫。
自己今日這樣壞裴家的名聲，老太太或許都會覺得從前看錯了自己。
可她沒有別的路可以走了，抿唇道：“都是你們逼我的。”
見他們夫妻坐在一處，又不知在低聲說著什么。
蕭渡挑眉，眸色微微沉了沉。
沈棠溪最好是真的不想在裴家過了，自己今日幫了她這么多，甚至收拾了蕭毓秀，得罪康平皇叔。
若是他們夫妻又和好了，仿佛自己只是他們夫妻情趣中的一環。
他蕭渡會讓她知道自己的脾氣！
就在這會兒，皇后忽然喊了他一聲。
笑著道：“靖安王，這是虞家女郎獻給本宮的萬壽圖，她親自所寫，用了數種字體，你瞧瞧這些字如何？”
明眼人都知曉，皇后的言下之意，是問他：選虞家女郎做靖安王妃怎么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