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漸深,縣委書記辦公室的燈,滅了。
但整個青源縣的官場,卻無人能眠。
第二天一早,氣氛就變了。
陳平放迅速換掉兩位局長的文件,很快傳遍了所有單位。但預(yù)想中的震動和站隊(duì),卻沒有發(fā)生。整個縣政府大院,陷入了一種奇怪的安靜。
新上任的水利局代理局長劉斌,和國土資源局代理局長鄭浩,幾乎是同一時間敲開了陳平放辦公室的門。
“縣長,我們這邊的工作…推不動。”劉斌是個五十歲上下的老技術(shù)員,一輩子跟圖紙打交道,此刻臉上滿是憋屈和無奈,“要去砂場進(jìn)行資產(chǎn)清算和交接,縣府辦那邊說,成立青源縣國有砂石資源管理公司的正式紅頭文件還沒下來,我們沒有執(zhí)法主體資格。”
鄭浩也跟著點(diǎn)頭,臉色同樣難看:“國土局這邊也是,要去核定采礦權(quán)證的范圍和歷史開采量,縣府辦的李主任說,要等縣委常委會研究通過,統(tǒng)一思想,不能操之過急。”
又是縣府辦,又是李偉。
陳平放的手指輕輕敲著桌面,臉上沒什么表情。
陳平放知道,馬長生的反擊來了。
馬長生的反擊沒有正面沖撞,而是用一種溫和的方式,讓你有力氣也使不出來。這種非暴力不合作,是官場里很磨人、也難對付的手段。
你用再大的力氣,也解決不了問題。
“知道了,你們先回去,讓手下的人把基礎(chǔ)資料準(zhǔn)備好。”陳平放語氣平靜,聽不出喜怒。
兩人走后,秘書小李端著茶杯進(jìn)來,臉上寫滿了擔(dān)憂:“縣長,李偉這是明擺著在拖延,卡著公文流程,咱們什么事都干不了。”
陳平放端起茶杯,吹了吹熱氣,沒說話。
陳平放心想,馬長生這是要告訴自己,就算拿下了砂場,動了他的人,但這青源縣的規(guī)矩,還是馬長生說了算。想成立公司可以,先開十次會,研究三個月,等所有人的耐心都耗盡了,等那些債權(quán)人再次鬧起來,陳平放的威信也就掃地了。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被敲響了。
縣委辦主任李偉,挺著微凸的肚子,滿臉笑容的走了進(jìn)來。
“陳縣長,忙著呢?”李偉自來熟的坐到沙發(fā)上,姿態(tài)放得很低,“哎呀,這幾天可把我忙壞了。您那個成立砂石公司的想法,確實(shí)很好。縣里幾套班子的同志都非常支持。只是呢……”
李偉話鋒一轉(zhuǎn),面露難色:“這個流程上的事,比較復(fù)雜。涉及到國資、財(cái)政、水利、國土好幾個部門,文件措辭要嚴(yán)謹(jǐn),責(zé)任劃分要清晰,不然以后要出亂子的。馬書記的意思是,要穩(wěn),穩(wěn)定壓倒一切嘛。”
陳平放放下茶杯,看著李偉,忽然笑了:“李主任,辛苦了。”
李偉一愣,沒想到陳平放是這個反應(yīng)。
“不辛苦不辛苦,為領(lǐng)導(dǎo)分憂嘛。”李偉連忙擺手。
“那這件事,大概需要多久能走完流程?”陳平放問道。
李偉心里盤算了一下,伸出三根手指,慢悠悠的說:“快的話,三個月。畢竟還要上常委會討論,還要公示,還要……”
李偉正準(zhǔn)備繼續(xù)往下說,陳平放卻直接打斷了他。
“不用了。”陳平放站起身,拿起桌上的內(nèi)線電話,直接撥給了秘書小李,“通知下去,下午三點(diǎn),在縣政府大禮堂,召開全縣干部大會。所有局、委、辦、鄉(xiāng)、鎮(zhèn)一把手,必須參加,不得請假。”
李偉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開全縣干部大會?為了一個公司的成立文件?這動靜太大了,完全不合規(guī)矩。
“陳縣長,這…是不是動靜太大了?”李偉試圖勸阻。
陳平放掛了電話,目光平靜的看著他:“李主任,既然大家都覺得這件事重要,那就讓所有人都參與進(jìn)來,一起想辦法,統(tǒng)一思想,不是更快嗎?”
李偉張了張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他感覺自己精心準(zhǔn)備的一套說辭,完全沒有用。
……
下午三點(diǎn),縣政府大禮堂。
黑壓壓坐滿了上百名干部,所有人都交頭接耳,不知道這位新縣長葫蘆里賣的什么藥。
主席臺上,只坐了陳平放一個人。
陳平放沒有說很多話,甚至沒有準(zhǔn)備講稿,只是試了試話筒。
“同志們,長話短說。”陳平放的聲音通過音響,傳遍了整個會場,所有議論聲瞬間消失。
“今天請大家來,只說一件事——錢。”
臺下所有人都愣住了。
“大家都知道,縣里財(cái)政緊張,很多單位去年的年終獎,到現(xiàn)在還沒發(fā)全。”陳平放的目光掃過全場,每一個單位一把手的表情,陳平放都看在眼里。
“欠債權(quán)人的錢要還,干部職工的福利也要保障。錢從哪來?”
陳平放頓了頓,聲音陡然提高。
“就從我們新成立的國有砂石公司來。”
“我今天在這里宣布一件事。”陳平放看著臺下眾人,說的很清楚,“經(jīng)過縣政府黨組研究決定,從今年開始,全縣所有機(jī)關(guān)事業(yè)單位的年終績效、各類獎金福利,將與砂石公司的盈利情況,直接掛鉤。”
一句話,讓整個禮堂都炸開了鍋。
所有人都懵了,面面相覷。
“砂石公司成立得越快,盈利得越早,大家的錢袋子就越鼓。”
“反之,”陳平放的語氣冷了下來,“哪個環(huán)節(jié)出了問題,哪個部門拖了后腿,導(dǎo)致公司利潤下滑,那么,對不起,所有人的年終獎,就一起等著。”
“我把話放這,砂石改革的進(jìn)度,就是各位的工資條。誰跟全縣干部的錢包過不去,我陳平放第一個不答應(yīng),我相信,大家也不會答應(yīng)。”
話音落下,全場死寂。
坐在第一排的縣委辦主任李偉,只覺得一道道目光都扎在了自己背上。他能清晰的感受到,來自財(cái)政局長、教育局長、交通局長…幾乎所有同僚那帶著殺氣的眼神。
李偉之前用程序拖延,得罪的只是陳平放一個人。現(xiàn)在,陳平放三言兩語,就讓他成了全縣所有干部的公敵。
誰敢再提程序兩個字,誰就是不想讓大家發(fā)年終獎。
馬長生那點(diǎn)非暴力不合作的手段,在年終獎這三個字面前,被砸得粉碎。
會議不到十分鐘就結(jié)束了。
陳平放走下主席臺的時候,沒有一個人敢攔他,所有人都自動讓開一條路。
李偉想追上去說點(diǎn)什么,卻發(fā)現(xiàn)自己已經(jīng)被幾個局長圍住了。
“李主任,那個文件,今天下班前能出來吧?”
“是啊老李,大家伙可都等著呢。”
“你要是有困難,我們幾個部門派人去幫你寫。”
李偉被圍在中間,滿頭大汗,臉色比哭還難看。
回到辦公室,陳平放剛坐下,私人手機(jī)就響了起來。
是蕭雨寒。
“你又在青源縣搞出大動靜了?”電話那頭,傳來蕭雨寒帶著一絲笑意的聲音。
“小打小鬧而已。”陳平放靠在椅子上,難得放松下來。
“還小打小鬧?”蕭雨寒的語氣變得嚴(yán)肅了些,“我可聽說了,馬長生的后臺,那個市里的周文淵,已經(jīng)跑到省里去告狀了。說你在青源縣一個人說了算,破壞班子團(tuán)結(jié),做事太直接,影響穩(wěn)定。”
陳平放聞言,嘴角卻微微上揚(yáng)。
“他告他的,我挖我的。”陳平放看著窗外青源縣的天空,眼神很深,“不把爛瘡?fù)诘簦趺撮L出新肉?”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
“對了,”陳平放忽然話鋒一轉(zhuǎn),語氣輕快了許多,“周末有空嗎?帶你去吃個路邊攤,我們縣的烤冷面,一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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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你跟我講流程,我跟你談年終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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