審訊室的大門在陳平放身后重重關(guān)上，隔絕了外面的嘈雜。
趙德富正靠在審訊椅上閉著眼，聽到動靜，眼皮都沒抬一下，還是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
陳平放沒說話，拉開他對面的椅子坐下，把從周強兜里搜出來的那部黑色老人機往鐵桌中間一放，發(fā)出“啪”的一聲。
這聲音在安靜的審訊室里特別響。
趙德富聽到聲音，不耐煩的睜開眼，看到那部黑色手機時，瞳孔縮了一下。
但他很快就恢復了原樣，還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嘴角撇了撇，帶著點嘲笑。
“小陳秘書，玩這套嚇唬誰呢？”趙德富抬起手腕看了看表，“我羈押時間快到了，你們要是拿不出新證據(jù)，我的律師馬上就會帶我離開。”
他頓了頓，又說：“我得去醫(yī)院看病，糖尿病可不能耽誤。”
陳平放不接他的話，只是平靜的看著趙德富，手指有節(jié)奏的敲著桌面。
一下，兩下，三下。
節(jié)奏很慢，趙德富的眼皮跟著跳了一下。
“周強就在五分鐘前，在這個房間門口被紀委的人帶走了。”陳平放的聲音很平淡，“罪名是通風報信，充當保護傘。”
趙德富臉上的肌肉抽動了一下。
他嗤笑一聲，擺擺手：“我根本不認識什么周強，警察抓誰跟我沒關(guān)系。”
“是嗎？”陳平放點亮了黑色手機的屏幕。
那條“鬼子進村，速燒”的短信清晰的顯示在屏幕上。
陳平放逐字念出短信內(nèi)容，手指點著屏幕上的時間戳：“昨天傍晚六點十分，這條短信發(fā)出。六點二十五分，金水灣的大火燃起。”
他身子前傾，壓低聲音：“趙總，這個時間點下令放火，就是為了銷毀罪證吧？”
趙德富的額頭滲出一層細密的汗珠，眼神開始亂飄，不敢再和陳平放對視。
但他咬緊牙關(guān)，聲音有點發(fā)顫：“這手機不是我的，短信也不能證明是我指使的。”
他猛的抬起頭，把責任推得一干二凈：“這都是刀疤李自己干的！你們這是偽造證據(jù)，陷害守法公民！”
陳平放笑了。
他從文件夾里拿出一張照片，那是從火場里找到的送禮清單殘頁放大版。
照片上紙的邊緣已經(jīng)燒焦，但環(huán)保局監(jiān)測站、環(huán)評科這幾個字樣依然能看清。
陳平放指著上面幾個還能辨認的名字：“趙總，我們不糾結(jié)誰放的火了。”
他停頓了一下，說：“金水灣有劇毒污染的事，現(xiàn)在上了新聞，全市都知道了。”
趙德富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陳平放站起身，繞到趙德富身側(cè)，低頭看著他。
“現(xiàn)在事情鬧這么大，上面總要有人出來頂罪。”陳平放的聲音不大，但趙德富聽得清清楚楚，“那些收了你錢的官，為了保住自己的帽子，你覺得他們會怎么做？”
趙德富的呼吸變得急促。
“他們會把所有責任都推到你這個黑心商人頭上。”陳平放一字一頓的說，“環(huán)評造假，是你逼的。數(shù)據(jù)作假，是你買通的。所有的罪，都是你一個人的。”
他停在趙德富身后，聲音壓的更低：“趙總，把吃肉的人供出來，你還能有條活路。不然，就是你一個人扛下所有罪名，等著槍斃。”
趙德富的身體開始發(fā)抖。
他雙手不自覺的顫抖，死死攥著褲腿。
陳平放看到這個細節(jié)，俯身在他耳邊說了最后一句話：“王顧問剛才派人傳話了，說讓我們公事公辦，絕不姑息任何一個壞人。”
他停頓了一下，問：“你覺得，這個壞人，指的是誰？”
聽完這句話，趙德富眼里的光徹底沒了。
他臉色慘白，整個人癱軟在審訊椅上。
“不…不可能…”趙德富喃喃自語，“他答應過我的…他說會保我…”
下一秒，他雙手抓著頭發(fā)，嚎叫起來。
“我要立功！我要檢舉！”
趙德富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
他明白了，自己就是個被扔掉的棋子。再不開口，就得替那幫人死。
陳平放退回到桌子對面坐下，對著單向玻璃點了點頭。
門被推開，兩個審訊專家走了進來，一個打開錄音筆，另一個拿出筆錄本。
“趙德富，現(xiàn)在給你一次坦白從寬的機會。”審訊專家的聲音很嚴肅，“把你知道的，全部說出來。”
趙德富顫抖的抬起頭，看了眼陳平放。
陳平放面無表情，只是平靜的看著他。
趙德富咬了咬牙，終于開口了。
“環(huán)評報告…是假的…”他的聲音沙啞，“我花了五十萬，買通了市環(huán)保局監(jiān)測站的副站長李建國，讓他在數(shù)據(jù)上做手腳。”
審訊專家飛快的記錄著。
“檢測機構(gòu)呢？”
“華信檢測公司的總經(jīng)理張衛(wèi)東，我給了他三十萬，讓他出具合格報告。”趙德富說著說著，聲音越來越大，像是要把所有憋在心里的話全吐出來，“還有環(huán)評科的科長劉明，我每年給他十萬，他幫我把所有不合格的項目都批過去。”
他停頓了一下，咬著牙說：“這些人拿了我的錢，現(xiàn)在想把我一腳踹開，做夢！”
單向玻璃外，蕭雨寒看著筆錄，長舒了一口氣。
她轉(zhuǎn)頭看向身旁的紀委工作人員：“李建國，張衛(wèi)東，還有劉明，立刻對這三個人進行調(diào)查，控制住他們。”
“是！”
走廊里，劉鐵面和張正對視一眼，都有些激動。
“陳秘書這招太狠了。”張正低聲說，“幾句話就把趙德富給說崩了。”
劉鐵面點點頭：“這才剛開始，后面還有大魚。”
審訊室里，趙德富還在繼續(xù)說。
他交代了每一筆賄賂，時間是哪天，地點在哪，給了多少錢，甚至連轉(zhuǎn)賬記錄都說得清清楚楚。
陳平放坐在對面，靜靜的聽著。
他知道，金水灣的案子，現(xiàn)在已經(jīng)變成了一起官商勾結(jié)的窩案。
審訊室里的空氣還彌漫著趙德富崩潰后的絕望氣息。
陳平放盯著筆錄上剛寫下的最后一行字，瞳孔驟然收縮。
“賬本不在我這。”趙德富癱在椅子上，聲音沙啞。“在林曉月那，我的情人。藏在她住的翡翠灣小區(qū)保險柜里。”
劉鐵面猛的站起來：“那還等什么？馬上去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