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水灣項目奠基儀式的現(xiàn)場。
現(xiàn)場布置的很熱鬧，到處都是彩旗和標語。臨時搭的主席臺上鋪著紅地毯，放了一排話筒。臺下停著幾十臺挖掘機，隨時準備開工。
按照流程，領(lǐng)導(dǎo)講完話，就該挖第一鏟土，宣布項目正式開工了。
蕭雨寒站在臺上，拿著講稿，剛準備開口。
突然，人群里傳來一陣騷動。
“不能動！誰敢動土，我跟誰拼命！”
一個尖銳的聲音響了起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
只見工地入口那，十幾個披麻戴孝的老人，手拉著手躺在挖掘機前面。
他們身后，拉著一條白底黑字的橫幅。
“毀我龍脈，斷子絕孫！”
橫幅旁邊，還站著七八個膀大腰圓的壯漢，舉著手機對著現(xiàn)場直播。
“各位老鐵，看到?jīng)]有？這就是所謂的民生工程！政府要挖我們祖墳，毀我們風(fēng)水！”
“今天我們就要討個說法！”
直播間里，彈幕馬上就刷滿了。
“太過分了！”
“支持村民維權(quán)！”
“政府不能這么霸道！”
主席臺上，幾個領(lǐng)導(dǎo)的臉色都變了。
蕭雨寒放下話筒，快步走下臺，陳平放緊跟在她身后。
黃倩姝也從貴賓席上站了起來，眉頭皺的很緊。
工地入口處，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坐在馬扎上，翹著二郎腿，手里拿著一本破舊的族譜。
男人穿著一件洗的發(fā)白的中山裝，腳上蹬著一雙布鞋，頭發(fā)梳的油光锃亮。
這人就是當(dāng)?shù)赜忻拇灏裕嚴纤摹?br/>“賴老四，你這是干什么？”
市府辦的工作人員沖上去，想把那些老人扶起來。
賴老四一拍族譜，站起身，指著工地方向。
“干什么？我告訴你們，這塊地，是我們賴家祖祖輩輩的風(fēng)水眼！”
“我爺爺?shù)臓敔斁吐裨谶@下面！動了這塊地，我們賴家就要斷子絕孫！”
“今天誰敢動土，我就跟誰拼命！”
他說著說著，聲音都帶上了哭腔，那些躺在地上的老人也跟著哭喊起來。
“祖宗顯靈啊！”
“不能讓他們挖啊！”
圍觀的村民越來越多，不少人開始小聲議論。
“賴老四說的也有道理，祖墳不能亂動。”
“是啊，萬一真出了事，誰負責(zé)？”
黃倩姝走到賴老四面前，壓著火氣說：“賴老四，拆遷補償款早就發(fā)下去了，你們村的協(xié)議也簽了，現(xiàn)在鬧事是什么意思？”
賴老四嘿嘿一笑，攤開雙手。
“黃總，這事兒可不小，我這也是講道理。”
“我們賴家的祖墳，那可是風(fēng)水寶地，當(dāng)年有高人指點過的。”
“你們要動，也不是不行，得按規(guī)矩來。”
“什么規(guī)矩？”黃倩姝問。
賴老四伸出兩根手指。
“兩百萬，遷墳費。”
“少一分都不行。”
黃倩姝的臉色很難看。
“你這是敲詐！”
賴老四一點不慌，拍了拍手里的族譜。
“黃總，話可不能亂說。我這是合理訴求。”
“你們要是不答應(yīng)，那就別怪我們不客氣了。”
他話音剛落，那些壯漢立刻圍了上來，把直播鏡頭對準了黃倩姝。
“各位老鐵，看到?jīng)]有？資本家就是這么欺負老百姓的！”
“我們要維權(quán)！”
彈幕又是一陣刷屏。
黃倩姝深吸一口氣，轉(zhuǎn)頭看向陳平放。
陳平放站在人群后面，沒什么表情的看著賴老四。
黃倩姝走到他身邊，壓低聲音說：“陳科長，這事兒你怎么看？”
陳平放轉(zhuǎn)身對黃倩姝說：“黃總，今天給了兩百萬，明天就是兩千萬。”
“不能慣著他這個毛病。”
黃倩姝愣了一下，“那怎么辦？報警？”
陳平放搖了搖頭。
“報警沒用。”
“賴老四拿封建迷信煽動村民，警察要是來硬的，事情就鬧大了。”
黃倩姝臉色一沉，“那就這么耗著？”
陳平放看了一眼主席臺上臉色鐵青的蕭雨寒，又看了看賴老四身后那些不明真相的村民。
“給我一周時間。”
“我不用硬來，他自己會走人。”
黃倩姝皺眉，“你有把握？”
陳平放沒回答，轉(zhuǎn)身走向停車場。
蕭雨寒追上來，“你要干什么？”
陳平放停下腳步，回頭看著她。
“蕭市長，這場儀式先暫停，對外就說天氣原因延期。”
“剩下的，交給我。”
蕭雨寒看著他的眼睛，沉默了幾秒，點了點頭。
“好，我信你。”
……
當(dāng)天下午，陳平放回到出租屋。
他脫下西裝，換上一件舊夾克和一雙解放鞋。
郭曉軍站在門口，看著他的打扮，有些擔(dān)心。
“平放，你真要一個人去？”
陳平放拿起一個保溫杯，裝滿熱水，塞進背包里。
“一個人方便。”
“可是……”郭曉軍還想說什么，被陳平放打斷了。
“老郭，科里的事交給你了。”
“記住，這一周，不管外面?zhèn)魇裁聪ⅲ疾灰貞?yīng)。”
郭曉軍咬了咬牙，“我知道了。”
陳平放背起包，推門走了出去。
……
傍晚時分，陳平放開著一輛破舊的面包車，駛進了賴老四控制的村莊。
村口的路已經(jīng)被堵上了，幾個壯漢守在那。
陳平放搖下車窗，遞過去一包煙。
“兄弟，我是來找人的。”
壯漢接過煙，看了他一眼，“找誰？”
“村頭的李婆婆，我是她侄子。”
壯漢打量了他幾眼，揮揮手，“進去吧。”
面包車慢慢的駛進村子。
村里很安靜，家家戶戶都關(guān)著門。
陳平放把車停在村頭一間破舊的土房前。
這是村里最窮的一戶人家，住著一個孤寡老人。
陳平放敲了敲門。
“誰啊？”
一個蒼老的聲音從里面?zhèn)鱽怼?br/>“李婆婆，我是小陳，來看您了。”
門吱呀一聲開了。
一個滿臉皺紋的老太太探出頭來，看到陳平放，愣了一下。
“你是……”
陳平放笑了笑，“我是市里來的工作人員，想在您這兒住幾天，可以嗎？”
老太太猶豫了一下，看了看陳平放手里的保溫杯和背包，點了點頭。
“進來吧。”
“小伙子，你是來查賴老四的吧？”
陳平放抬起頭，看著她。
老太太搖搖頭，“別查了，沒用的。”
“他在村里勢力大，誰敢惹他？”
陳平放沒說話，只是靜靜的聽著。
老太太繼續(xù)說：“這些年，村里的拆遷款，都被他吞了。”
“我們這些老人，一分錢都沒拿到。”
“可是沒人敢告他，告了也沒用，他有關(guān)系。”
陳平放放下保溫杯，站起身。
“李婆婆，您早點休息，我出去走走。”
老太太想攔他，但陳平放已經(jīng)走出了院子。
……
深夜，陳平放翻墻溜進了村里的祠堂。
里面黑壓壓的，他打開手機手電筒，開始在里面翻找。
很快，陳平放在一個破舊的柜子里，找到了一本賬本。
賬本上密密麻麻記錄著賴老四這幾年吞掉村民拆遷款的明細。
每一筆，都清清楚楚。
陳平放拿出手機，把賬本的每一頁都拍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