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曉軍的聲音從手機里傳來，又快又急，
“查到了！宏圖偉業(yè)的賬戶有筆大額轉(zhuǎn)賬，一小時前轉(zhuǎn)給了一個海外賬戶！同時，王建忠用了私人關系，訂了鄰市國際機場的機票，一小時后起飛，要去南亞！孫志剛跟他一起，現(xiàn)在應該已經(jīng)在去機場的路上了！”
陳平放眼神冰冷。
他顧不上檢查車身上的撞擊痕跡，直接掛斷電話，油門一腳踩到底。引擎發(fā)出轟鳴，車子朝著鄰市的方向開去。
車內(nèi)的藍牙耳機自動連上，他撥通了蕭雨寒的號碼。
“平放？”蕭雨寒的聲音傳來，背景里很安靜。
“他要跑。”陳平放的聲音很冷靜，“鄰市機場，還有一個小時。”
電話那頭停了兩秒，蕭雨寒立刻明白了，“我剛到省委大院，正在等。李組長已經(jīng)把材料遞上去了，省紀委的主要領導馬上見我。你那邊……注意安全。”
“明白。”
陳平放掛斷電話，眼睛死死盯著前方的路。車窗外的景物飛速倒退，他握著方向盤的手很穩(wěn)。
……
鄰市國際機場，國際出發(fā)大廳。
王建忠穿著一身深色夾克，頭上戴著一頂壓得很低的禮帽，還戴著大墨鏡。但他那股當領導的氣質(zhì)，還是讓他跟周圍的旅客有點不一樣。他的臉色陰沉，警惕的掃視著四周。
孫志剛提著一個公文包，緊緊跟在后面，額頭上全是汗，不停的看著手機上的時間，嘴里念叨著：“快了，快了，馬上就到我們了……”
他們要趕在省里的正式命令下來之前，離開這里。只要飛機起飛，就還有機會。
“閉嘴。”王建忠低聲罵了一句，聲音里透著煩躁。
終于，隊伍排到了他們。王建忠深吸一口氣，摘下墨鏡，把護照遞向海關入口的工作人員。他覺得，只要自己這張臉露出來，對方就算有疑問，也不敢耽誤一個副市長的時間。
就在他的護照快要遞進窗口的時候，一只手從旁邊伸了過來，很快的按在了他的護照上。
那只手的手指很長，因為用力，指節(jié)有點發(fā)白。
王建忠的眼睛一縮，僵硬的轉(zhuǎn)過頭。
陳平放就站在他身邊。他身上那件白襯衫滿是褶皺，領口還有點血跡，頭發(fā)也亂了，臉色蒼白，但那雙眼睛，卻亮得嚇人。
“陳……陳平放？！”孫志剛像是見了鬼，聲音都變了，指著陳平放的鼻子罵道，“你瘋了！想干什么？”
他一邊罵，一邊扯著嗓子朝不遠處的機場安保大喊：“來人！保安！有人襲擊政府官員！”
孫志剛這一喊，整個大廳的人都看了過來。
幾個機場安保人員反應很快，立刻拿著橡膠棍圍了上來，氣氛一下子緊張起來。
“先生，請你立刻松手，退后！”為首的保安大聲警告。
陳平放沒理會指著自己的橡膠棍，只是盯著王建忠那張變得很難看的臉。
他松開了按著護照的手，不但沒退，反而往前走了一步，在所有人的注視下，慢慢的從褶皺的襯衫內(nèi)袋里，掏出兩樣東西。
一份是蓋著云州市府辦公章的介紹信。
另一份，是蕭雨寒親筆簽名的“關于請求緊急協(xié)助調(diào)查部分線索的函”的副本。
他把文件直接拍在海關的柜臺上，聲音不大，卻讓整個區(qū)域的人都聽見了。
“王副市長，金水灣項目的賬還沒算完，省巡視組也還沒走，您這趟差，出得不合規(guī)矩吧？”
一句話，讓場面瞬間安靜下來。
周圍的旅客都停下腳步，好奇的圍了過來，不少人已經(jīng)掏出了手機。
“副市長？”
“金水灣項目？那不是前陣子鬧得很大的事嗎？”
“這是被攔下來了？”
議論聲四起。王建忠感覺自己的臉在發(fā)燙，血都沖到了頭頂。他強行壓下心里的慌亂，挺直了腰，拿出副市長的架子，指著陳平放厲聲喝道：“胡說八道！你算什么東西？偽造公文，公報私仇！機場的警察呢？立刻把這個妨礙公務的人給我抓起來！”
他想利用警察，強行過去。
安保人員一時也不知道該怎么辦，場面陷入了緊張的對峙。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
機場大廳里循環(huán)播放的航班信息廣播突然停了，四周變得很安靜。
所有人都下意識的回頭看去。
只見一隊穿著深色西裝、表情嚴肅的男人，推開圍觀的人，直接沖向了海關這邊。他們氣勢很足，走過的地方，人群自動分開一條路。
帶頭的，正是省紀委的李向陽。
王建忠看到李向陽那張面無表情的臉時，腦子里“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完了。
李向陽沒有看他，也沒有理會周圍的人。他走到對峙的中心，當著所有人的面，從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高高舉起，大聲宣布。
“經(jīng)省委研究決定，對云州市副市長王建忠同志，采取雙規(guī)措施。即刻執(zhí)行！”
文件上，那鮮紅的省委公章，刺痛了王建忠的眼睛。
他身體抖了起來，平日里的城府、架子，在這一刻一下子全沒了。
啪嗒。
他手里緊緊攥著的登機牌，無力的掉在地上。
一只腳踩了上去。
陳平放低頭，用鞋底碾了碾那張機票，然后抬起頭，靜靜的看著王建忠。
旁邊的孫志剛看到這一幕，徹底慌了。他雙腿一軟，當場癱倒在地，為了抓住最后的機會，他指著王建忠大喊起來。
“不關我的事！都是他！是他讓我去陷害陳平放父母的！也是他讓我找人去高速上撞死陳秘書的！是他！都是他指使我的！我有證據(jù)！可以立功！”
這番話，像一顆炸彈，在人群中炸開。
無數(shù)的手機鏡頭，對準了這位癱軟在地的科長，和面如死灰的副市長。
在所有人的注視下，兩名紀委工作人員上前，一左一右架住王建忠，冰冷的手銬“咔噠”一聲，鎖住了他曾經(jīng)批閱過無數(shù)文件的手腕。
王建忠被帶走時，目光穿過人群，死死地釘在陳平放身上。
陳平放沒有理會他。
他轉(zhuǎn)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遠處的天空中，一架飛機剛剛起飛，在天上劃出一道白色的痕跡。
那是王建忠原本要乘坐的航班。
陳平放掏出手機，屏幕的光映著他平靜的臉。他給蕭雨寒發(fā)去一條短信，只有四個字。
“塵埃落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