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拉——”
蕭瀾直接撕開了男人的上衣，骨節分明的手在男人的胸口摸了兩下，又趴在男人胸前聽了幾秒，臉色驟變。
張力性氣胸。
如果不搶救，是絕對不可能等到救護車來的，幾分鐘內就會窒息而死。
他沒有絲毫猶豫，抬起頭，目光掃向周圍，尋找著能為他所用的工具。
餐具、筷子、吸管……
最后，他的目光停在了一把燒烤簽上，眸色陡然一沉。
“小辭！去后廚拿保溫鐵簽！”
蕭辭憂不知道蕭瀾要做什么，但立刻照做，從后廚的消毒柜里捧出一把沒用過的保溫鐵簽送到蕭瀾的面前。
蕭瀾拿起一根鐵簽，猛地將木質把手拽掉，看到鐵簽內部的保溫設計，松了口氣。
之前蕭澤跟他提過，蕭楷對這家店寄予厚望，因此不僅是對食材上心，就連廚具都要嚴格把關，只為了呈現最完美的菜品。
譬如燒烤這個類別，看似簡單，卻格外講究溫度。
一旦溫度下降，肉質就會發硬，好好的肉串就只剩下一把調料味，毫無口感。
而大排檔吃飯喝酒的客人高談闊論十分鐘，肉串早放涼了，最后沒吃幾口都扔進了垃圾桶。
所以蕭楷開店之初就沒打算在這方面降低成本，反而購入了一批保溫鐵簽，內部因裝有發熱組件，做成了中空設計。
蕭瀾右手握住鐵簽的下半部分，左手在男人的左胸位置摸過去，精準的卡在鎖骨中線的第二肋間。
心臟狂跳。
他在人體模型上摸過成百上千次，可從未在真人身上試驗過哪怕一次。
更何況，這不是在醫院，而是在人聲鼎沸、沒有任何無菌處理的大排檔。
可他沒有別的選擇了。
蕭瀾高高揚起手，卻被旁邊的人拉住。
“你干什么？你要拿鐵簽扎他啊？這是殺人??！”
“你不是服務員嗎？你有行醫執照嗎？還是等救護車來吧！”
“人家可能是嗆著了，我看網上教的是什么海姆立克法，總比拿鐵簽扎人好點吧？”
蕭瀾眼神嚴肅銳利，聲音不大，卻清晰又堅定：
“他不是嗆到了，是肺炸了，空氣擠在胸腔里，馬上就要憋死，心臟就要停跳，等不到救護車來就會死！”
蕭瀾攥著那根鐵簽，厲聲道：“不扎他，他只有死路一條！”
周圍的人面面相覷，猶豫不決。
而那個出手阻攔的客人好似被下了面子，加上喝了酒，竟嚷嚷起來：
“你說是就是啊？等會人死了怎么辦？”
蕭辭憂正要上前阻攔，一身廚師裝的蕭楷卻大步穿過人群，直接攥住了那人的手。
“我理解您的好心，但我兒子確實是醫生，他說能救，就讓他救，出了任何事我這個做父親的來負責！請您放手！”
蕭楷將人扯開之后，簡凝霜呼吁眾人讓開一些，季傾越和齊嘉等人也幫忙騰開位置，不要阻礙空氣流通。
而蕭瀾在眾目睽睽之下，狠狠將鐵簽刺進了男人的肋間！
眾人驚呼之后，緊張的屏住了呼吸。
有年輕的女孩躲進男朋友懷里，不敢看這“殘忍”的一幕，還有父母直接捂住了孩子的眼睛，就連幾個貴族高中的學生也忍不住捂嘴屏息。
唯有宋鶯時攥著衣角，激動又壓抑的深呼吸，嘴角不自覺的勾起幸災樂禍的笑意。
蕭家要害死人了！
“呲——”
下一秒，寂靜無聲的人群里傳來一聲明顯的漏氣聲，就像是輪胎爆胎的聲音，又像是氣球放氣的聲音。
“哎，他的臉色緩回來了，剛才都紫的發黑了！”
“胸口也鼓起來了！看看看，他呼吸了！”
“真行??！拿一根鐵簽子就能救人啊？！這老板店里真是臥虎藏龍的！”
地上的男人咳了一聲，然后大口大口的呼吸著，昭示著他剛剛踏進鬼門關的一只腳又收了回來。
蕭瀾緊緊握著鐵簽，不敢挪動分毫：
“聽得到我說話嗎？眨眨眼就行?！?br/>男人輕輕的眨了下眼。
蕭瀾的手指按在男人的頸動脈上，又湊到男人的口鼻間，仔細感受男人的呼吸。
“心跳和呼吸都回來了，你不要動，救護車很快就到，我給你做了個臨時的穿刺裝置，你盡量平穩呼吸即可。
你別怕，我是醫生，我會在這里陪著你，不會有事的?！?br/>男人波動的情緒在蕭瀾一聲聲的安慰中漸漸平定下來，眼神里閃過一絲復雜的情緒。
他的嘴唇顫動，艱難開口：“謝……謝謝……”
蕭瀾給了他一個安慰的笑容，一抬眼，對上無數雙欽佩的眸子。
一時間心神震顫。
救護車鳴笛而來，停在門口，急救人員快步走了進來。
蕭瀾保持著冷靜，匯報了情況：“張力性氣胸，我在第二肋間做了穿刺減壓，鐵簽沒拔，穿刺距現在過了十二分鐘。
心率126，細弱但規律，呼吸每分鐘22次，頸脈怒張已緩解，意識清醒。”
急救人員震驚的看著蕭瀾，顯然沒想明白這位服務員打扮的年輕人為什么表現的像個急救的老手。
“收到，你已經為他爭取到了黃金搶救時間，剩下的交給我們吧?！?br/>蕭瀾配合急救人員將病人抬上擔架，一直送上救護車才松手。
救護車鳴笛遠去，蕭瀾的手在身側不受控制的顫抖。
他定了定神，才走回店里。
在他踏進店門的那一刻，不知道誰先帶了頭，鼓掌聲如海浪般擴散。
一張張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崇拜的望著他，連被大人抱在懷里的小孩都在用力的鼓掌，奶聲奶氣的重復大人的話：
“哥哥厲害！”
蕭辭憂和蕭言淳也在人群里，用力的對他豎起大拇指：“哥哥厲害！”
蕭瀾的眼眶倏地通紅，喜悅和委屈同時涌上心頭。
他……還是想做醫生。
明明他已經很努力了，明明他也能治病救人，可為什么被忽視的總是他，倒霉的也總是他？
為什么沒有一家醫院愿意聘用他？
此時，詹良走進蕭記大排檔，穿過圍觀的人群，眼睛里閃著興奮的光芒。
“年輕人，你是哪家醫院的？”
蕭瀾難為情的低下頭：“我不是……我現在沒有就職醫院，還……沒找到工作?！?br/>詹良高興的直拍大腿：“真的？！太好了太好了！”
蕭瀾：“……”
詹良卻像是發現了什么至寶似的，一把握住蕭瀾的手，捧到眼前看了又看。
二十分鐘前，他的車路過這條街，前方因暴雨發生了追尾，車輛擁堵，他只好停車等待交警疏通道路。
一轉頭，看到了這家熱鬧的大排檔。
想起之前刷到過蕭辭憂的直播正是這家店，加上蕭辭憂卦象中的接班人遲遲沒有出現，他便撐傘走了過來。
病人倒地的時候，他加快腳步想來幫忙，卻見一個年輕人短短幾秒鐘就確認了病癥，然后毫不猶豫的做了穿刺。
判斷準，反應快，急救穩。
最重要的是，他不畏流言，無懼后果，生死關頭時，眼中只有對生命的重視。
“年輕人，你愿不愿意來三甲私立醫院工作？”
詹良遞出名片。
蕭瀾眸色一顫：“華澤醫院……詹良教授？！”
他在無數期刊上見過這個名字——全國乃至世界外科領域知名的權威專家！
他從沒想過自己能和詹良面對面說話。
“您要我去華澤工作？可我……我的履歷不太好，也沒發表過論文……”
“履歷不重要，醫者仁心，人最重要。
明天來醫院報到，從住院醫師做起，我親自帶你，我的手術你來觀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