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昭剛走到他身邊，就聽見一聲輕微的“嘎吱”響。
她下意識以為是椅子老化了，低頭還特意看了一眼椅腳，正想說要不要換一把，手腕卻忽然被人攥住。
力道來得很突然。
言昭一愣，抬起頭。
顧煜還在笑。
那笑容依舊溫和，唇角彎起的弧度恰到好處，眉眼看著人時甚至帶著點耐心的意味。
可她清清楚楚地感覺到，手腕被他握住的地方開始發疼，骨頭像是被固定住了，動不了。
她還沒來得及臉紅，心口就先緊了一下。
下一秒，顧煜用力一帶。
動作很干脆，沒有多余的拖沓，她整個人被他拉到面前，兩人之間的距離瞬間被拉得極近。
近到她能聞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氣息，近到他的呼吸幾乎落在她臉側。
言昭呼吸一滯，下意識想后退，又被他拽了回來。
顧煜低頭看著她，目光沉了一瞬，又很快壓住，像是什么情緒被牢牢按在眼底。
他的聲音還是輕的，因為貼得太近，近得帶著一點不容忽視的壓迫感。
“賣得還行？”他問，語氣平靜。
言昭喉嚨發緊，點了點頭，小聲應了一句：“……嗯。”
“那你昨天答應我，說好好學習？是在騙我嗎？”
顧煜那句話落下，言昭還沒來得及開口解釋，就被他一把拉了過去。
緊接著她身體失去重心，直接坐進他腿上，被他用力抱住。
言昭呼吸一滯，話卡在喉嚨里。
顧煜低下頭，唇貼過來，不是溫吞的親，是帶著情緒的、短促而清晰的一下，咬住了她的唇瓣。
這一次，言昭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她沒有掙扎，也沒有推開他，只是這種突如其來的親密仍讓她一時難以適應，身體不由自主地繃緊了。
因為姿勢的緣故，她被迫微微仰起頭，呼吸有些亂。
雙手下意識攥住了他胸前的衣襟，指節用力到泛白，也沒有松開。
顧煜因她的順從而停了一瞬。
這一次，他沒有再帶著那種失控的狠勁。
唇貼上來時明顯慢了下來，卻貼得更實，更久，像是刻意黏著不放。
不是急著要什么，而是帶著一點偏執的確認意味，反復貼合著，確認她沒有躲，也沒有往后退。
他垂著眼看她，情緒壓得很深，濕沉沉地藏在眼底。
整個人的氣息都把言昭籠罩，緊繃又耐心，像是隨時會失控，又死死忍著。
這個吻拖得很久。
久到言昭胸口發緊，腦子里一陣陣發空。
等她真的撐不住的時候，顧煜才終于松開了唇。
空氣一下子灌進來。
兩個人幾乎是同時喘出聲，呼吸亂得不像話，腦子嗡嗡作響，一時間什么都想不了。
言昭整個人軟了下來，順勢趴進他懷里，額頭抵在他肩上，大口喘著氣，連指尖都是發麻的。
顧煜的手臂收得很緊，把她牢牢抱住。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
言昭的肚子忽然不合時宜地咕嚕了一聲，在安靜的屋子里顯得格外清楚。
她上午忙了一上午，本來就沒怎么吃東西，剛才那一通折騰又耗了不少力氣，這會兒是真的餓了。
顧煜明顯也聽見了。
他低低笑了一聲，側過頭，在她耳朵上輕輕親了一下，像是安撫，又像是在哄。
“餓了？”
沒等她回答，他已經把人輕輕放回椅子上，讓她趴在桌邊歇著。
言昭臉還熱著，順著他的動作坐好，額頭抵在桌面上，呼吸慢慢平復。
顧煜轉身走到門口，把放在爐子上的飯盒拿過來。
蓋子一掀開，熱氣立刻冒了出來。
顧煜把飯盒往她面前推了推，一邊說話一邊把筷子遞給她。
“明天我休息，下午帶你出去走走。”
言昭一聽，下意識就搖頭，接過筷子的動作都停了一下：“就在家休息吧，你最近也辛苦了。”
主要還是每次出去都是花錢。
現在家里好不容易攢點錢，不能一轉眼又花光。
顧煜聽著，抬起眼看她。
那目光停留得有點久。
過了一會兒，他才慢慢開口：“真的不出去？”
言昭點頭，很用力那種：“不出去。我在家好好學習。”
她說這話的時候，神情看起來還特別乖。
顧煜單手撐著下巴，身體微微前傾，視線落在她臉上，唇角似笑非笑：“你確定？”
言昭被他這么反反復復問，難道在家有什么事情發生嗎？
她腦子里不受控制地閃過剛才那個親吻。
那種被他抱住、被氣息裹住的感覺還沒散干凈，唇瓣似乎都還殘著一點麻意。
想到這里，她耳根又開始發熱，心跳也快了幾分。
……在家。
好像，確實不太安全。
言昭輕咳了一聲，努力把那些亂七八糟的畫面壓下去，視線卻沒敢再和他對上，只低頭盯著飯盒里的熱氣，小聲說：“在家……也挺好的。”
顧煜把她那點變化看得清清楚楚，眼底的笑意慢慢加深，也沒再繼續逼她，只用那種意味不明的眼神看著她。
他忽然說了一句：“那時間就很多了。”
言昭一開始還沒反應過來，以為他說的是休假的事，點點頭順著接話：“是啊，時間是挺多的。”
話剛落，顧煜已經笑了。
不是那種客氣的笑，也不是剛才帶著壓抑的笑意，而是很輕、很慢地勾了一下唇角，眼神在她臉上停了停，像是把她剛才那句話又在心里過了一遍。
“嗯。”他說，“是很多。”
那語氣意味不明。
言昭被他這一笑弄得心口一跳。
中午飯剛吃完，碗筷還沒來得及收拾干凈，外頭就響起了敲門聲。
“咚咚——”
言昭一愣，起身去開門。
門一拉開，是李嬸子。
李嬸子一看屋里顧煜也在，有點驚訝：“哎喲，顧煜也在啊？我這……沒打擾你們吧？”
言昭連忙搖頭，語氣很快：“沒打擾沒打擾，嬸子快進來。”
李嬸子有點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妹子，我是想問問你……你那個拌面，能不能教教我怎么拌啊？我試了好幾回，料也按你說的放了，可怎么都拌不出你那個味道。”
言昭聽了，立刻點頭：“行啊嬸子，這有什么難的，我現在就跟你說。”
言昭換了鞋，跟著她往外走。
剛跨出門檻，她才發現——
身后多了一道腳步聲。
她下意識回頭。
顧煜也跟了出來。
他已經把袖口隨意卷了點，神情自然得很，像是本來就打算一起走。
見她看過來，他低頭對她笑了一下，語氣淡淡的：“我也去看看。”
言昭怔了一下。
……
言昭教完回來時，顧煜還在她身邊。
進屋之后，顧煜就去收拾碗筷，言昭就開始打掃屋子。
陽光正好，從窗外斜斜照進來，落在床鋪上，亮得有些晃眼。
這么好的天氣，不洗床單實在可惜。
言昭剛想換被套，沒想到顧煜不讓她今天洗，“明天再洗。”
她有點疑惑，今天明明最合適。
還沒等言昭這點疑惑沉下去，顧煜已經換了衣服，準備出門買東西。
買什么，她不知道。
家里似乎也不缺什么。
他本來要帶她一起，她下意識拒絕了。
拒絕之后，甚至已經做好了他會堅持的準備，可這一次沒有。
顧煜只是點點頭就離開了。
門關上的那一刻，屋子忽然安靜下來。
安靜得有些過分。
言昭覺得今天的顧煜有點奇奇怪怪的……
……
京大。
實驗室里燈光明亮，空氣里彌漫著熟悉的消毒水與金屬器械混合的味道。
顧煜把手里的請假條遞到教授面前。
教授接過來時很驚訝，目光在請假條和他臉上來回掃了兩眼。
也沒多說什么，只是關心了一句：“是身體不舒服嗎？”
這顧煜可是沒請過假，一般有什么事情都能快速完成。
“老師，不是。”顧煜搖頭，解釋道：“我愛人來京市之后，一直沒帶她出去走走，想陪她幾天。”
教授失笑，臉上的表情松下來不少。
他點點頭，把請假條放到一旁：“行，只不過三天夠嗎？要不要我多給你批幾天？”
顧煜笑了笑，像是認真想了一下，才開口：“那謝謝教授。三天我要是沒回來，就再多給我放一天假吧。”
教授被他這話逗得直樂，擺了擺手：“去吧去吧，實驗室這邊我給你盯著。”
顧煜應了一聲，轉身離開。
言昭這邊把屋里里里外外都收拾了一遍。
地面擦得發亮，桌角、窗臺都干干凈凈，連空氣都像是清爽了幾分。
她站在屋中央看了一眼，心里生出一種很實在的滿足感，忍不住多看了兩眼，才去洗手。
隨后她把書拿出來，在桌前坐下。
晚上還要去上課，白天這點時間不能浪費。
屋子安靜下來，只剩下翻書的細碎聲響，她的注意力慢慢沉進去，連時間都沒太注意。
直到門口傳來動靜。
顧煜回來了。
門一推開，她下意識抬頭，就看見他手里提著一個不小的袋子，分量看著就不輕。
言昭立刻起身迎過去，伸手要幫他接。
袋子一晃，她低頭一看，里面整整齊齊地放著奶粉，還有一包包紅糖。
顧煜跟著從袋子里摸出兩個小罐子，指尖一轉，就順手塞進了自己口袋里。
言昭的注意力被袋子里的東西占著，沒察覺他這個舉動。
她也沒多說他買這么多奶粉。
這也是言昭真的喜歡這種帶著淡淡奶香的東西，心里反而有點高興，把東西一一收進柜子里，擺得整整齊齊。
等她再轉身回來時，桌上已經多了兩杯冒著熱氣的奶。
顧煜給兩人都弄了一杯，他已經在默默的喝著。
言昭一下子就亮了眼睛，走過去把杯子捧起來，坐回椅子上，也小口小口地喝著，熱意順著喉嚨落進胃里，整個人都暖了起來。
她慢慢地喝著，心里生出一種很踏實的感覺。
現在的日子，是真的好。
有房子住，有好吃的東西，能上學，能學字。
這些東西原本都離她很遠，是顧煜一點點拉著她走到現在。
她忍不住偷偷看了一眼身邊人。
這一眼，讓言昭疑惑了。
因為顧煜的臉頰泛著不正常的紅，像是被熱氣蒸出來的顏色。
他坐在那里，背挺得很直，可顯得有點安靜過頭了。
那雙本就生得好看的眼睛，此刻濕漉漉的，眼尾微微發紅，睫毛很長，輕輕顫著，像是壓著什么不太舒服的感覺。
他注意到她的視線，還對她笑了一下。
那笑意落得很輕，有點虛。
“怎么了？怎么這樣看著我。”他問。
言昭杯子都顧不上放好，立刻伸手過去，貼在他額頭上。
顧煜因為她的觸碰，他眼睛垂著，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
“你額頭怎么這么燙？”她驚呼出聲，“你是不是生病了？”
顧煜抓住了她要縮回去的手，然后重新貼回自己臉上，掌心壓著臉頰位置上。
他低下頭，側臉在她掌心里輕輕蹭了蹭，像是在找一個能降溫的地方，聲音壓得很低。
“我好熱。”
蹭得很慢，又很黏人。
言昭指尖一僵，掌心幾乎是瞬間就被燙得發麻。
那股熱度順著皮膚往上爬，她甚至能清楚感覺到他呼吸貼近時帶來的溫度。
然后她自己的臉頰也跟著燒起來，心跳亂得不行。
言昭反應過來，立馬在心里狠狠罵了自己一通。
人都這樣了，她腦子里還在亂飄，真是要命。
她強行把注意力拉回來，語速一下子快了：“你這是生病了，我們去醫院。”
話剛出口，她就要拉著他起身。
下一秒，顧煜順勢扣住她的手，手臂一收，直接把人抱進懷里，讓她一下子動不了。
他的額頭從她肩側滑下，臉頰貼著她的胸口蹭了蹭，隔著衣料，動作慢得不太像無意識。
“我應該不是生病。”
他說這話的時候，聲音貼著她身體傳上來，有點悶，又低。
言昭：“……那是什么？”
顧煜又蹭了一下，語氣忽然壓得更低，還帶著一點不太明顯的委屈。
“可能是吃到什么不干凈的東西了。”
言昭被他蹭得整個人一僵，下意識“啊”了一聲：“什么不干凈的東西？”
顧煜抬起頭，臉頰已經明顯泛起一層不正常的紅，從耳根一路蔓到顴骨，像是被熱意逼出來的顏色，又濕又燙。
襯得這張向來冷靜的臉多了點失控的意味。
“有些人，”他說，“總喜歡給我下藥。”
這句話一落下，言昭整個人都愣住了。
城里竟然也有這種骯臟的事情？
讓她一時不知道該氣憤還是心驚。
顧煜還抱著她，沒有再動。
額頭抵著她的肩，呼吸熱得過分，卻刻意放得很穩。
那雙眼睛半抬不抬，濕沉沉地看著她，視線黏著她的表情，一點一點掃過，像是在觀察她的反應，又像是在等一個許可。
不是兇，也不是狠。
更像是陰影里盯著獵物的那種耐心，安靜，卻讓人避不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