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八月底，學校陸續開學，姚程恢復得挺好，便回學校讀書，重讀初一。
姚尚武特意從松城趕回來，送他去學校注冊。
注冊結束，父子倆從學校里出來。姚程說想吃涼拌米豆腐，家附近的菜市沒有，姚尚武就帶他去更遠一點的另一個菜市。
賣米豆腐的攤子支在菜市場里，兩張小方桌，不銹鋼盆里套著塑料袋。姚尚武只要了一份，安靜地看著兒子吃。
兒子的醫療費和生活費都不用他負擔，得空過來陪一陪，這種感覺很好。
姚程吃到一半，有個挑著擔子的男人走到他們身邊，用松城本地話問：“老板，要來點青菜嗎？自己家種的咧，新鮮清甜。”
姚尚武本來也計劃買點菜回去。前岳母年紀大，平常買菜怪辛苦的，他把能做的事情順便做了。他先看了擔子里的菜，拿手摸一摸，再抬頭問賣菜的人：“這青菜怎么賣？”
剛問完話，他就愣住了：賣菜的人正是他前大舅哥——孟松陽。
看到前妹夫，孟松陽也很意外。
他們已經有十多年沒見過面了。孟雪萍沒跟他離婚前，曾經在荔城一起吃過幾回飯。
過去的恩怨糾葛，讓他們此時很尷尬。換作以前，孟松陽是不屑的，肯定要對姚尚武冷嘲熱諷一番。
但現在不一樣了。
他們夫妻倆在網絡上“出名”之后，租不到房子，工作也丟了，孟新在學校也沒法讀書。不等他期末考完試，夫妻倆就收拾東西回孟家塘避風頭。
松城沒有什么合適他們的工作，夫妻倆就在家里種菜打點散工。孟新就去姚程之前讀過鎮中心小學讀書。
日子沒以前那么舒坦了。
沒想到進城賣菜，會在這兒碰到姚尚武。
“呃……”姚尚武想叫姐夫，叫不出口，隨即換個話題，“吃過早飯了嗎？”
孟松陽看向旁邊的姚程，他的頭上有一道很明顯的傷疤。回到孟家塘后他們聽說這孩子出了車禍，傷得很嚴重。他嘴唇動了動，沒好氣地說：“我可沒時間慢慢坐這兒吃。”
姚程聽著他這不客氣的話，也抬眼看他。他不認識孟松陽，疑惑地看向父親。
姚尚武連忙說：“叫舅爹，他是孟夏姐的爸爸。”
“我不叫。”想到他們遺棄姐姐，舅媽罵他，逼迫外婆和姐姐拿錢，恨就從心里生起來。
孟松陽不客氣地說：“你花著我女兒的錢，脾氣倒是硬得很。”
姚尚武趕忙說：“孩子小不懂事，你別跟他一般見識。這樣，你給我稱點菜吧。”
“要多少？”孟松陽沉聲問。
姚程：“我們才不要你的菜。”
“你別說話。”姚尚武指一邊擔子，“這里的全給我吧。”
“一百塊。”孟松陽脫口而出。
姚程驚叫：“誰家好人的菜能賣一百塊？”
孟松陽惡狠狠地盯著他：“你給我閉嘴！”
姚尚武掏出一百塊錢給他，自己把半擔子菜捧出來放到地上。孟松陽把錢收進兜里，眼神陰褻地看著父子倆，隨后走了。
姚程不滿地看著父親：“你干嘛要買他的菜？還被他抬價賣，這點菜哪值一百塊？”
“他現在過得不好，而你花著孟夏的錢，我們態度不好一點，誰知道哪天他想不開了會不會過來挑事。我又不在你身邊。”姚尚武說。
姚程瞪大眼睛：“他敢？”
姚尚武無奈地說：“他連親生女兒都不要，還有什么事情做不出來？”
姚程沒了胃口，把碗推到一旁：“真掃興。”
父子倆騎電動車載著青菜回租住的屋子。電動車是上次孟夏留下的。
奶奶看到姚尚武捧著一大捧青菜回來，不悅地說：“干什么買這么多？姚程不愛吃青菜，爛掉都吃不完。”
姚尚武把菜放在廚房的灶臺上。瞥見姚程進了自己的房間，他把廚房隔離門拉上，對奶奶說：“這菜是孟夏爸爸挑來賣的。”
“他賣菜？他不是在荔城打工嗎？”奶奶十分疑惑。
姚尚武正巧看過孟夏母女在網上對線的視頻，可是他不知道怎么跟奶奶解釋，便說道：“可能是工作不好做了，就回孟家塘。”
“那孟新回來讀書了？”奶奶追問。
姚尚武遲疑地回答：“應該是吧。”
奶奶嘆氣：“真造孽。”
姚尚武說：“各人有各人的活法，你也別想太多。”
“不想了。”奶奶說。
姚尚武看著桌上的青菜說：“吃不完弄成酸菜也行。”
奶奶點頭：“嗯，我知道了。”
姚尚武下午坐綠皮火車回荔城。
奶奶把部分青菜清理好，拿到陽臺上曬。將面上的水分曬干，用熱水燙一燙，等涼了放進密封的罐子里。
……
九月，鄭途結束為期兩個月的駐站生活，回到荔城。
此時正是開學季，暑運尚未結束，班次排得滿滿當當。等休息時，他去了一趟松城。
因為比較疲憊，他沒有開車，坐高鐵去。
看到他來，奶奶和姚程很高興。三個人一起吃了午飯，他之后去找姚程的新班主任談話。由于鐘老師提前打過招呼，班主任對他比較客氣，表示會多關注姚程。兩人還加了微信好友。
臨回荔城前，奶奶給他裝了一袋腌好的酸菜，不經意說漏嘴：“這是孟夏爸爸種的菜。”
鄭途即刻警惕：“孟夏的爸爸找到這兒來了？”
見他誤會，奶奶趕忙解釋：“不是，是姚程的爸爸在菜市看見他挑菜賣，從他手里買回來的。他們回孟家塘住了。”
鄭途臉色沉了幾度：“奶奶，您可別心軟。您別忘了，他們是怎么對孟夏和您的。”
奶奶：“忘不了，我年紀大，可不管他們了。”
鄭途就怕奶奶心軟，把事情說得嚴重一點：“他們一直在網上詆毀孟夏，害得她被人罵。”
“那他們真是遭報應了。”奶奶惡狠狠地說。
經過幾番思索，鄭途在回去的路上給孟夏發消息：【你父母帶著孟新回孟家塘住了。】
孟夏很快回復：【他們不去騷擾奶奶和姚程，死哪兒我不關心。】
鄭途：【我回荔城了，我會看著他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