駱慶涵再次把孟夏叫到他的辦公室。
他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后面，看她走進來，揚了揚下巴：“坐。”
孟夏坐下，只見他從抽屜里拿出一份文件，然后挪到她的面前：“你看看這個。”
他的聲音比往常都沉一點，重了一點。
文件最上面，紅色的“明陽礦業集團”六個字異常耀眼。
下面一行字是“人事任免通知”。
孟夏再往下看，出現她的名字，任命她為明陽礦業馬魯基地外聯與人事部部長，主管翻譯及人事行政工作。
駱慶涵同時說：“給你一個實際職務，下個月薪水漲到四萬，績效獎金也都按這個級別提高。算起來，年薪將近五十五萬。”
他一邊說，一邊看孟夏的反應。
這個薪資，在同行同樣的工作資歷里算是靠前了。
孟夏放下通知，看著駱慶涵，呼吸沉重。
駱慶涵與她對視：“這是馬董特別批示的。你的工作能力大家有目共睹，我也想讓你知道，我是一個惜才的領導。”
他能坐到這個位置，孟夏功不可沒。他要繼續在這里，依舊需要她的助力。
“我……”孟夏百感交集，一下子說不出話來。
年薪五十五萬，這個誘惑實在太大。她這個年紀，從貧困家庭里走出來的普通女生能拿到這個薪水，是屬于拔尖了。
回國去，她根本拿不到這么多。省著點花，兩年能攢下一百萬。她可以在松城買房子，可以實現去法國留學的夢想，可以讓姚程和奶奶過上更好的生活。
誠然，如果回國，這些計劃與愿望，鄭途也可以滿足她。可是自己掙和別人給，意義是不一樣的。
駱慶涵不放過她的任何一個表情，如一位嚴師看著自己的學生。他再次開口：“孟夏，你要回去跟鄭途結婚過日子，他能給你多少？他現在的工資又有多少？你的收入不比他差多少。”
為了說服她，他特意了解飛行員的收入，資歷淺的機長一年普遍在六十萬左右。
“他哪怕把全部工資都給你，你用著安心嗎？你有安全感嗎？感情好的時候他可能給，感情不好呢？我是男人，男人怎么想，我一清二楚。鄭途再好，也是一個腦袋兩個蛋。”
“駱總……”孟夏覺得后面那句話過粗糙了。
駱慶涵露出一個抱歉的笑：“有點激動。總之你好好考慮一下，明陽礦業在薪酬這一塊給的還是比較大方的。”
孟夏苦笑：“確實很難拒絕。如果我跳槽，不管是同行還是其他行業，都給不了我這么高的薪水。”
“國內有句話很扎心，所有容易賺錢的方法都寫在《憲法》里。我甚至有些嫉妒你，我在你這個年紀都拿不到這么高的工資，每天在礦上灰頭土臉的，拿回家的工資老婆看了都嫌棄。”駱慶涵今天主要的工作，就是勸說孟夏留下。
孟夏的牙齒緊緊咬著，艱難抉擇。
“女人都想找一個條件比自己好的男人，其實男人也是慕強的。你事業有成，他臉上有光。如果一個男人極力阻止你升職加薪，那么這種人是極自私又極愛面子的，你可以遠離。”
孟夏重新拿起那份紅頭文件，視線放在“主管翻譯及人事行政工作”幾個字上，緩緩開口道：“人事工作還需要額外招一個，我的那兩個助理不太行。”
駱慶涵眉開眼笑：“那就馬上招一個，最好之前就在伊圖斯瓦工作，能適應這兒的環境。”
孟夏把文件放下，拿出手機拍下文件：“我再好好想想。”
駱慶涵點點頭：“機會不是一直在等你，你好好考慮。”
“我知道。”
她面色凝重地回到辦公室。
溫霞和安欣蕾看著她，隨后交換了一個眼神。
“駱總還是在做你的思想工作，勸你不要離職？”溫霞問。
“嗯。”孟夏點頭，腦子里響著“五十五萬年薪”這幾個字。
她太需要錢了。小時候那些窘迫的生活一直印在她的腦海里：補了又補的塑料涼鞋、別人的舊衣服、來月經用的劣質衛生用品。
上初中時，有個女生對她說：“孟夏，大家都覺得你穿的衣服土土的。”
她沒有反駁，這是事實。她能追求時髦新款嗎？她當時最好的衣服就是校服。
她委屈，傷心，回到家里看到在地里勞作的爺爺和奶奶，什么埋怨的話都說不出口。他們沒有撫養她的責任和義務，可還是不忍心看她一個女孩子自生自滅。
在重男輕女的農村，他們供她上學讀書，叫她要努力跳出農村去大城市。
她一直憋著一口氣，下定決心將來要掙很多的錢，比那些歧視她的人過得更好。
如今她做到了，要放棄嗎？
她打心里不想放棄。
“那你現在確定要離職嗎？”安欣蕾問她。
“我還沒有想好。”她說著，喉嚨發干。
“怎么又猶豫了？”溫霞打趣她，“在塞金特治病的時候，你可是答應鄭途要回國去的。”
孟夏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干笑道：“那時候心理脆弱。”
安欣蕾撇撇嘴：“說實話，年薪差不多三十萬，叫我放棄的話也是有些舍不得的。有個女生前幾年從伊圖斯瓦回去，錢花光又回來了。感情，有時候就是個屁！”
溫霞微微皺眉：“鄭途不是你偶像嗎？”
安欣蕾：“偶像也有塌房的時候。他首先是個男人，也會犯男人都會犯的錯誤。”
蒂姆拿著一份文件過來找孟夏，于是她擺擺手說：“你們先別說了，我自己再考慮考慮。”
等把手頭的工作做完，她給鄭途發一條信息：【你有空的話給我回個電話。】
鄭途今天從泰國飛京城，落地了看到消息，即刻給她打過去。接通后溫聲問她：“怎么了？”
“我……”孟夏拿著手機去了營區一個僻靜的角落，用鞋尖踢開一塊小石頭，“離職的事……”
鄭途聽她猶豫不決，有一種不好的預感，便問道：“你不舍得離開？”
孟夏心很虛：“公司給我升職，還給加薪了。”
鄭途的太陽穴“突突”地跳起，似乎有點疼。他伸手去按住，壓著情緒問：“什么職務？加多少錢？”
他心里想，身兼兩職一個月也才給三千塊的職務補貼，能加到多少？大不了他補夠就是。
“外聯與人事行政部部長，薪水給得有點多。”孟夏說。
“多少？”鄭途沉聲問。
“月薪稅前四萬，年底加績效和獎金，加起來差不多五十五萬。”孟夏的語氣里沒有一點驕傲，反而是忐忑。
鄭途猛吸一口氣：“五十五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