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途即刻與奶奶告別，返回荔城，急奔軍區(qū)總院。
到了醫(yī)院，爺爺剛從手術室里出來，轉移到重癥監(jiān)護室。他是血液黏稠引起供血不暢，在心臟里裝了一個支架。
唐思潔看到他才來，氣呼呼地質問她：“你跑哪里去了？”
鄭途毫不避諱地說：“去松城。”
“你的心思全在她家身上，當我們都死了不成。”她想到那天半夜他打電話給鄭誼，想讓他的戰(zhàn)友幫忙找孟夏，怨氣更重，”一天天為了她的事，不知輕重。”
鄭誼制止妻子：“這個當口就別罵他了。”
勸架歸勸架，不過他也沒給兒子好臉色。
鄭途對爺爺有愧疚。他算是爺爺帶大的，可是他在爺爺面前盡孝的時間卻少之又少。
這一年，甚至陪孟夏奶奶的時間還比他的多。
送到重癥監(jiān)護室，不讓家屬進去陪護，一家人和張姐離開醫(yī)院。
鄭誼對兒子說：“你好自為之吧。”
張姐看到他受父母冷待，問道：“吵架了嗎？”
“沒有，只是回家的時間少，我又去了一趟松城。”鄭途說。
張姐心疼他：“也不怪你，老爺子的病發(fā)得突然，前兩個月體檢一切都還正常。”
“我應該多陪陪他。”鄭途落寞地說。
張姐嘆氣：“你工作忙，壓力大，老爺子是理解的。你不要太自責了，這樣不利于工作。不早了，快回去休息。”
鄭途沒有說話，抬頭看了看住院大樓頂上的招牌，開車回家去。
……
鄭信良手術很成功，第二天下午就從重癥監(jiān)護室轉到普通病房。
鄭途得到張姐的通知后，一落地就趕到醫(yī)院來。
姑姑和叔叔他們早前來過，已經離開了，只有張姐在旁邊陪著。
“爺爺。”鄭途走進來，看到病床上虛弱的老人，鼻頭有點酸。
“我的大孫子來了。”鄭信良面上露出笑容，想要坐起來，被張姐攔下。
鄭途也趕緊制止他：“爺爺您別動，躺著就好。”
鄭信良微微搖頭：“躺久了不舒服，渾身疼。”
“您忍忍，過幾天就可以出院了。”鄭途安慰他。
“這把老骨頭是越來越嬌氣，越來越不中用了。”爺爺臉上的笑意斂起，布滿憂愁，“活到這把年紀也夠了。”
張姐臉色難看：“老爺子您可別這樣說，日子還長著呢！”
鄭信良看看孫子，又露出一個難看的笑：“我的戰(zhàn)友，有些犧牲南疆的戰(zhàn)場上。我活著回來，當了官，享受國家照顧，兒子孫子都有出息，我還有什么不滿足的？”
鄭途握著爺爺的手：“爺爺，您替那些戰(zhàn)友多活幾年，看看國家的快速發(fā)展和強大。”
鄭信良：“這些都是虛的，我是無神論者。要說遺憾，就是你還沒有結婚。今年你虛歲三十了。”
“爺爺，對不起。”鄭途低頭道歉。
”人總是自私的，我也不能免俗。就想兒孫繞膝，幸福圓滿。想著你結婚成家，盼著你有孩子。“爺爺說到這里咳起來。
“老爺子你別太激動。”張姐給他順背，“才動完手術，當心身子。”
鄭途：“爺爺，我讓您失望了。”
“你跟孟夏現在怎么樣了？”
“她五月底因為工作回來過，我跟她在京城見了一面。”鄭途老實說。
“她是個優(yōu)秀的姑娘，可她一直在國外，你們算怎么回事呢？讓她回來，你們結婚生孩子，做一對正常夫妻。”爺爺又咳起來。
“現在還不行。”鄭途很為難地說，“她說再多干兩三年。”
“不就是因為錢么？她不上班你都可以養(yǎng)得起她。可是我未必還有兩三年的活頭。”爺爺眼里有乞求，“我也沒有別的愿望。”
鄭途知道爺爺是想趁著這個機會，幫他一把。
“爺爺，她沒有安全感。她想多掙一點錢給奶奶和表弟，不讓她的家庭拖累我。”鄭途說。
“可是你耽誤不得了呀！你不結婚的話，組織是不會提拔你的。你不能為了她耽誤自己的前途。”爺爺語重心長地說。
鄭途淺淺地笑：“爺爺，我才剛放飛行員兩年，要攢夠飛行時長才能晉級，不著急。”
鄭信良許是病了，特別地固執(zhí)：“你就告訴她，爺爺時日不多，讓她回來結婚，不然你就分手。我聽說清瑜都懷孕好幾個月了。”
鄭途深深嘆了一口氣：“爺爺，這種事情急不得。”
鄭信良：“不回來就分手，這是我給你下的命令。你現在就給她打電話，我要聽聽她的態(tài)度。”
鄭途：“她下午有個會議，跟當地的官方，不方便接電話。”
“那你明天給我答復。”鄭信良說。
“好，晚點我跟她說。”
鄭途把爺爺哄睡了才離開病房。走到外面，他覺得心特別累。
他給孟夏發(fā)了一張爺爺躺在病床上的照片。
孟夏還在午休，等醒來看到才回復他：【鄭爺爺住院了？嚴重嗎？】
鄭途的消息很快回復過來：【心臟里放了一個支架，目前術后恢復還算不錯。】
孟夏心情輕松：【老爺子平時身體硬朗，這種小手術能扛得過去的。】
鄭途：【身體太硬朗了，剛做完手術就向我提出了一個無理要求。】
后面配上一個苦笑的表情包。
孟夏：【讓你結婚成家？】
鄭途：【猜對了，但沒有獎勵。】
孟夏看著屏幕上的文字，有片刻的愣神。她的手指飛快地打字：【那你去找別人結婚吧！我不會干涉你，這是我之前說過的。】
文字發(fā)送過去，情緒卻沒有想象中的那么平靜。她的心有些疼，隨后疼痛慢慢擴大，使得呼吸都有一些困難。
鄭途看到她發(fā)來的信息，面沉如水。
爺爺年紀大，身體在走下坡路，這是事實。他的逼婚，不像父母那樣反感，反而讓他有一絲愧疚。
一邊是深愛的女人，另一邊是爺爺。他要怎么選擇？
他開著車子離開醫(yī)院，回到家里才拿出手機給孟夏回復消息：【爺爺生病，性格有些急躁，過陣子就好了。】
孟夏沒有回復他。
鄭途明天要飛早班，他想早點睡覺，只能自我催眠：爺爺只是一時興起，只要他不答理，過幾天就忘了。
結果第二天他剛跟機組人員開完航前會，就接到爺爺打來的電話。
老爺子聲音沙啞卻中氣十足地問：“結婚的事情有結果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