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夏躺在鄭途的懷里，鬧鐘響了都不愿意睜開眼。
昨晚目睹重大車禍發生，又跟去醫院當翻譯，本就有些累了。再來一場干柴烈火的運動，她的身體被掏空了。
鄭途也醒了，把她往自己這邊帶了帶，低聲問她：“不想起？”
“累。”孟夏閉著眼睛嘟囔，“連著兩個晚上沒睡夠了。”
鄭途親親她的額頭：“那請假嗎？”
“不請，又不是同個分公司的，這是總部，上班時間總共就五六天，我再請假算個什么事？”
鄭途幫她找理由：“你就說昨晚在事故現場，受了驚嚇晚上睡不好。你要拍視頻，這一對黑眼圈怎么拍？”
孟夏：“有化妝品，可以掩蓋一切瑕疵。”
剛才被忽略掉的鬧鐘再次響起，鄭途拿過來關掉，隨即把孟夏的指紋摁上開機，把自己的號碼從黑名單里放出來。
“以后不許再拉黑我。”他假裝兇巴巴地說。
孟夏不怕他：“我心情不好就拉黑。”
鄭途：“你講講道理，誰惹你生氣你找誰去。”
孟夏：“誰惹我生氣，我都算到你頭上。”
鄭途笑，把她的頭按在自己的胸膛上：“你就知道窩里橫。”
孟夏聽著他胸腔的震動，心里有一種踏實感。
在鬧鐘第三次響起，她不得不起床。
鄭途也跟著起來，等她洗漱好，他把零食和水果裝在小袋子里遞給她：“把這些帶去，自己吃，也給同事分一點。中午一起吃飯，你想吃什么？”
孟夏往臉上拍粉底液遮住自己的黑眼圈：“你安排吧，不過我不確定能不能按時下班。”
鄭途：“那去吃銅鍋涮羊肉。”
孟夏點頭：“行，我沒有意見。”
化好妝，換上衣服要出去，鄭途過來抱住她。
孟夏抗拒：“你別把我的妝蹭掉了，我沒時間補妝。”
鄭途：“我就想抱抱你。”
孟夏不動，任由他擁著自己。
幾分鐘后，鄭途放開她，像做了很大決定似的說：“那你去上班吧，空了給我打電話。”
孟夏點頭：“嗯，你再睡一會兒吧。昨天也挺累的。”
“我沒換衣服，就不送你上班了。”鄭途牽起她的手，手指輕輕摩挲她的手背。
“好了，我走了。再這樣下去我真遲到了。”孟夏打開房門，探身出去。她得做一個干脆利落的人，不要被男色牽絆。
鄭途站在門口，看著她進了電梯才回屋關門。
孟夏去到辦公室，已經有兩個同事到了，在討論昨天的車禍。
早上新聞客戶端有推送，昨晚送到醫院當中有兩個傷者因傷勢過重去世。至此本次事故已有七人死亡。
網友群情激憤，紛紛留言要馬上把肇事者槍斃。
七人死亡，對于非親歷者，只是一個數字。在孟夏的腦海里，是倒下的行人、凄慘的叫聲和滿地的鮮血。
在伊圖斯瓦那種花兩三百美金就可以買到槍支的地方，她還沒有見過那么慘烈的地方。
她坐在臨時工位上，臉色憂郁。
有同事向她打招呼：“怎么了？看你狀態不太好？”
她輕輕搖頭：“沒事，可能是有點水土不服。”
同事善解人意地問：“是不是嚇壞了？畢竟招待所離現場不遠。”
孟夏不愿再回想昨夜的經歷，搖頭否認：“不是，是時差沒倒好。”
早上的拍攝不太順利，因為她不在狀態。好在同事們都比較寬容，沒有苛責她。也有可能是早上她分給他們的水果和零食，人家不好意思批評她。
中午她提前半個小時下班。
鄭途在辦公樓路邊的綠化帶等她。他今天走休閑風，一件深灰色衛衣配牛仔褲，少了飛行員的棱角，像大廠的碼農。
孟夏腦海里蹦出昨晚轎車沖向路邊行人的畫面，于是三步并兩步，過去把鄭途拉到綠化帶背后。
鄭途疑惑地問她：“怎么了？”
她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有幻覺了。”
“什么幻覺？”鄭途問。
“感覺會有輛車向你沖過來。昨晚就是這樣，我站在路邊往后退，讓其他人也往后退，退到隔離欄后面。”有一陣寒意遍布她的四肢，“但是人太多了，根本來不及。”
鄭途抱著她：“你需要心理疏導。”
孟夏搖頭：“不需要，我見過大場面，有免疫力了。”
“下午不要去上班了，我陪你去看心理醫生。”
“不，我要去上班，我不能拖工作進度。”她想快點拍完，她回伊圖斯瓦去。荒涼地有它的好處，沒那么多人，也沒那么多車。
鄭途心疼她：“那我們去吃飯，回來你好好休息。”
吃飯的地方在明陽礦業大廈后面的一條街。
銅鍋里的湯汁在加熱后“咕嚕嚕”地響，羊肉紅白相間色澤誘人，麻醬香氣四溢。孟夏腦袋空空，食不知味。
吃完飯，他們步行回招待所。鄭途讓孟夏上床睡覺，他也跟著躺下，手掌輕輕拍打她的后背，像哄小孩子一樣。
早上低迷的狀態許是因為睡眠不足的原因。午覺起來，孟夏感覺神清氣爽。
要去工作，又跟鄭途纏綿不舍地道別。
下午的拍攝很順利，主要拍攝她的工作日常。文本是宣傳部的同事寫的，她只要念得流暢就行。
她沒有提早下班，跟著同事在辦公室剪視頻，看哪里拍得不好，是否需要重新補拍。
等到下班時間，同事們都收拾東西回家，她也才跟著一起走。
走出一樓大廳，就看到鄭途站在綠化帶后面。他聽她的話，不站在可能有危險的地方。
還是中午那套衣服，身姿挺拔，光芒閃爍，讓人一見就挪不開眼。
孟夏聽見那些女同事小聲討論。
她沒有走近他，站在樓前的空地上，與他對視。
他給她打電話，輕聲問：“怎么不過來？”
孟夏老實說：“不想成為焦點。”
于是鄭途往北邊走：“那我去前面路口。”
孟夏掛斷電話跟上去，與他保持有十米的距離。
京城的人真多，下班時間路上全是人，車子被堵得水泄不通。
孟夏一畢業就去伊圖斯瓦，沒體驗過國內上班下班的高峰期。她東張西望，有點好奇又有點無措。
她好像不太適應國內的節奏。
鄭途回頭找她：“怎么不走了？”
她很老實地說：“人太多，車太多，我有點畏懼。”
鄭途牽起她的手：“我帶你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