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途休息好，在元旦收假后的工作日去公司。
同事們紛紛與他打招呼。
陸雅文見到他，眼神哀怨：“請假不先跟我通個氣，曹總直接讓我調(diào)你的班，我差點沒嚇死。還有，喝酒也不叫我。”
鄭途微微瞇起眼睛：“不好意思，把你忘了，下次補回來。”
陸雅文勉強接受：“行，你得請兩頓。”
“三頓都沒問題。”鄭途要去曹志凡辦公室，想到什么又突然回頭，“都知道我請喝酒了？同事之間的消息這么靈通？”
陸雅文笑：“你鄭機長的一舉一動在公司屬于熱門榜。”
“還傳什么消息？”他問。
“都知道你失戀了。”陸雅文吐了吐舌頭。
鄭途眼睛瞇得比剛才更小：“都知道了？”
“嗯。”陸雅文壓低聲音，“估計曹總也知道了。”
“無中生有。”鄭途要維持自己的高冷人設，堅決不承認。
陸雅文笑了笑：“這不是人之常情么？”
鄭途去敲曹志凡辦公室的門，得到應允之后推門進去。
曹志凡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沒什么好臉色：“怎么還一身酒氣？熏得我頭疼。”
鄭途今天不跟他抖機靈，神情嚴肅地說：“那我快點把事情跟您說完，說完就走，我不打擾您的清靜。”
“考慮了一周，你的決定是什么？”曹志凡用正眼看他。
“我決定辭職。”鄭途說。
“不要意氣用事。”曹志凡用長輩的威嚴震懾他。
鄭途搖頭：“不是意氣用事。”
“違約金湊夠了？”
“等房子賣出去就差不多了。”鄭途說。
“賣房子？”曹志凡眉頭緊鎖，“賣房子湊違約金，以后住橋洞？”
“我還會有工作的。”
“以后的工作買得起荔城的房子嗎？”曹志凡問。
鄭途說：“家里就我一個獨生子，總不至于睡橋洞。”
曹志凡輕哼一聲：“你就是仗著家底厚，為所欲為。換作是我兒子，我打斷他的腿。”
鄭途：“打人是不行的。”
“那違約金沒湊夠，這陣子你能飛嗎？不能飛就去干地勤。”曹志凡不客氣地說。
“您要是不讓我飛，我就不飛。”飛行員的小時費還是可以的，多掙一點是一點。
曹志凡搖搖頭：“老實說我不敢讓你飛。可是接下來就到春運了，要增加航班。你爸媽在那個位置上，放你到地勤簡直是打他們的臉。”
鄭途：“那您看著安排吧。”
曹志凡：“你真可惡！盡給我出這種難題！不飛了你干嘛去？”
“去非洲。”鄭途豪爽地給出一個答案。他故意的，因為這個事情會傳到他父母那邊去。
“去非洲送死？”曹志凡定定地看著他，“為一個女人至于嗎？”
“我要去做我認為有意義的事情，不需要別人的認可。”鄭途擲地有聲地說。
曹志凡在他的身上看到自己年輕時的影子。許多人都有自己的理想，最終為了生存摒棄理想，甚至背道而弛。
許多個失眠的深夜，他回想過去，會為沒有堅持而懊惱，可是歲無月法再回頭。
他最終重重嘆一氣：“既然你這樣堅持，我沒有什么好說的。我一會兒叫秘書通知機務部，讓他們看著給你安排點事做。交情歸交情，違約金一分都不能少。”
鄭途朝他鞠躬：“曹總，謝謝您的理解。”
“這件事情我會提前跟你爸打個招呼，省得他接受不了。”
“說吧，反正遲早要知道的。”鄭途說。
把事情說完，鄭途向曹志凡道別，感覺一身輕松。干飛行壓力很大，長期處于高壓緊張狀態(tài)，許多飛行員想離職，但礙于高昂的違約金，只得硬著頭皮干。
不飛，不見得是一件壞事。
……
曹志凡午休時給鄭誼打電話：“鄭途堅持要辭職，已經(jīng)在賣房湊違約金了。”
“這個逆子！”鄭誼摁了摁太陽穴，血壓已經(jīng)往腦門沖來，“天堂有路不走，地獄無門偏要闖。”
“他還說打算去非洲。”曹志凡聲音放輕了一些。
“拿這個威脅我，不知天高地厚！”鄭誼罵道，“老子家里兩代軍人，怕他？”
曹志凡寬慰他：“鄭局您消消氣，他有飛行執(zhí)照，英語又不錯，去外航飛也是可以的。”
“那你是不留他了？”鄭誼問。
曹志凡笑：“也不是不想留，但一味阻攔沒有用，得想想別的辦法。這陣子我打算不讓他飛，去地面搬行李。我先跟您打個招呼，您再跟唐主任通個氣，也別太上火。”
鄭誼：“就這么辦吧。讓他搬行李，領一兩個月地面工資，到時候就知道駕駛艙有多舒服。”
“年輕人還沒有完全看透這個世界，需要敲打和厲練。”
“哼！”鄭誼冷笑，“我們一家好竹子，怎么就出了這根歹筍！”
唐思潔也很快知道兒子執(zhí)意要辭職，賣房子湊違約金并且準備去非洲這件事情。她氣得頭腦發(fā)暈：“這個不知好歹的家伙！”
“你不要去勸，也不要去妥協(xié)。他是一個快三十歲的男人，他要為自己的選擇負責。他以后就是在路邊乞討，也不要施舍他半分錢。”鄭誼說。
想到兒子將來凄慘的結(jié)局，唐思潔到底有些不忍心：“要不就依了他吧，只要孟夏在國內(nèi)就行。”
鄭誼不贊成：“這種時候我們要硬氣一點。辭職去非洲，你要心疼他，那將來他以死相逼呢？”
唐思潔捂頭：“他去歐洲去北美這些發(fā)達的地方我也就認了，我算他有追求，去非洲伊圖斯瓦那種地方，是活膩了！”
“死了就當沒這個兒子！”鄭誼氣得胸口一起一伏，“老曹說這陣子讓他去地面搬行李。”
“去搬行李？”唐思潔感覺呼吸不順暢，“這樣的話，你我在民航業(yè)還有臉嗎？”
鄭誼：“要早點適應這種局面，我們的臉遲早要讓他丟光。”
“我丟不起這個臉！”唐思潔捂著臉，痛苦地說，“如果是這樣，那當初我掇合他和清瑜，就像一個笑話。”
鄭誼：“事情到了這個地步，接受吧。”
唐思潔想了一個下午，始終無法接受曾經(jīng)讓她驕傲的兒子要去地面搬行李。工作不忙時，她給鄭途打電話。
鄭途知道她八成是要興師問罪，平靜無瀾地說：“想罵就罵吧。”
唐思潔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一口氣，告誡自己不要生氣：“我同意你和孟夏結(jié)婚處對象，但她必須回中國來。”
鄭途呼吸凝滯，隨后淡淡地說：“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