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詞安將筷子放下，靠在椅背上，下頜微揚，目光淡淡在顧家煜身上停留片刻，轉而看向父親。
顧老爺子知道他是在征求自己的意見，于是附和道。
“既然你小叔開口了，那就坐下吧，大家一起吃！不想吃就聊聊天！你們也好久沒見了。”
老爺子一句話讓顧家煜沒了退路，只好挨著顧詞安坐了下來。
顧家上上下下，沒有一人敢駁老爺子的臉。
顧家煜更是如此，更何況，他今天來這里的目的，就是向爺爺求助。
新藥上市的日期一天一天臨近，可是藥的毒性問題始終沒有得到解決。
參加人體實驗的志愿者一個一個出現不良反應，甚至已經有人瀕臨生命垂危。
這種情況下，這款藥是絕無可能上市的，到時候不僅漢森制藥會蒙受損失，他也會徹底失去在公司立足的機會。
所以不管怎么樣，他今天都得表現得讓爺爺高興才行。
傭人為他布置好餐具，顧家煜卻完全沒有胃口，抬眼看到蘇曼汐正在和小雪說著什么，臉色更加難看。
小雪對于他來說，這個挺特別的存在。
年齡比他小，可論輩分，他還要喊她一聲姑姑。
而這個姑姑偏偏又是顧詞安的親妹妹，對自己的厭惡從來都直接寫在臉上，一點面子也不給。
眼下她和蘇曼汐親密的樣子，儼然不只是醫師和病患的關系，更像是密友。
于是他就像是個混入長輩聚會的小屁孩，在小叔和爺爺的允許下坐上桌，卻因為不受大家待見，只能憋悶著。
他時不時瞄一眼蘇曼汐，可對方卻從來沒有朝他這邊瞥過一眼，就好像根本沒有注意到他的存在。
他的心里五味雜陳，既希望她能看自己一眼，又不希望她注意到自己的狼狽。
“怎么，這一桌的菜都不合你的胃口？”
顧詞安的聲音冷不丁地在他耳邊響起，語氣看似隨意，但落在顧家煜的心里，就有了質問的意味。
“沒有，我……吃過了。”
顧家煜的目光和他短暫對視，心里微微一顫，繼而攥緊拳頭，恨自己為什么這么多年來還是這樣怕他。
整個顧家，或許除了老爺子和小雪之外，對于每一個人來說，顧詞安都是個危險的存在。
十五年前的事情，每一個顧家人都心知肚明。
那是顧詞安兩個哥哥的巨大敗筆，也是顧詞安蛻變成如今這副模樣的直接原因。
所有人都很清楚，顧詞安是他們每一個人身邊的定時炸彈。
顧傾山和顧傾海那兩個魔鬼用了這么多年都沒將他這個炸彈拆除，足以見得，顧詞安到底是個怎樣的存在。
“家煜啊，你再隨便吃點，今天這些食材都是很好的，都是爺爺為你小姑精心定制的！你也嘗嘗看！喜歡的話，讓廚師給你再做點。”
顧老爺子也發了話，顧家煜點點頭，只好拿起筷子夾了一點蔬菜在碗里。
他拿著筷子在碗里戳了半天，正要將其中一片菜葉放在嘴里，余光卻猛地瞥見顧詞安給蘇曼汐的碗里夾了一筷子菜。
顧家煜幾乎下意識抬頭，去看蘇曼汐的表情。
讓他感到絕望的是，蘇曼汐并沒什么反應，沒有不自在，也沒有受寵若驚，似乎對這樣的情況已經習以為常。
顧家煜的手一抖，筷子上夾的那片菜葉一下子掉在了桌面上。
顧詞安嗤笑一聲，瞥了一眼他面前的菜葉，“怎么，想讓我也幫你夾菜嗎？”
顧家煜敢怒不敢言，后槽牙咬得咯咯作響，卻最終吐出一句，“不用。”
甚至因為怕顧詞安以為他不高興，還補了一句“謝謝小叔”。
蘇曼汐沒注意到他們這邊發生了什么，小雪卻一點沒落下，看著她這個大侄兒吃癟，別提多開心了。
光看還不夠，小雪還要摻和進來，“哥，你要是把汐汐姐喂胖了，她會怪你的！”
說著，小雪沖顧詞安眨眨眼。
蘇曼汐不明所以，狐疑地望著小雪，本以為顧詞安不會接茬，結果只聽到他淡淡道。
“胖了又怎么樣？我又不嫌棄。”
顧家煜難以置信地看了一眼顧詞安，臉色煞白，腦中一股氣血上涌，差點就要拍案而起。
他腦中想了一萬種跟顧詞安同歸于盡的畫面，卻最終只是輕輕將筷子按在桌面上，對著顧老爺子說了聲，“爺爺，我去下洗手間。”
顧老爺子點點頭，沒說什么。
他是何等精明的人，早就看出了他們幾個人之間的明爭暗斗。
顧家煜起身離席，一離開桌子就越走越快，渾身散發著無法掩飾的怒意。
顧家煜被氣到，蘇曼汐自然很高興，只是覺得這樣一來會讓顧老爺子誤會什么，還是有點尷尬。
顧詞安好像看出了她的心思，將剛送來的糕點朝她面前推了推。
“吃吧，不用想太多。”
蘇曼汐看了他一眼，點點頭。
誰都知道，顧家煜肯定是不會再回來了。
剩下的用餐時間里，氣氛十分輕松。
小雪也因為收拾了顧家煜心情大好，破天荒地跟老爸說了不少話。
只不過都是些有的沒的，東拉西扯沒什么重點。
可這些在顧老爺子看來就已經很滿足了，全程一直笑瞇瞇看著女兒，滿臉的寵溺。
用餐臨近尾聲，蘇曼汐去衛生間補妝，卻在經過走廊的時候被顧家煜攔住。
他兩眼通紅，身上滿是煙味，或許礙于是在顧家老宅，他的行為很克制，只是一動不動盯著蘇曼汐，整個人身上散發著暴戾的氣息。
“蘇曼汐，你是真的要當我的嬸嬸？”
聲音嘶啞極了，聲帶像是撕裂了一般。
蘇曼汐感到緊張，下意識地向后退，卻撞到了墻上。
“這是你爺爺家，你小叔也在，你難道想鬧事不成？”
顧家煜眼底的腥紅更甚，“你回答我，你是不是一定要跟顧詞安在一起？”
蘇曼汐咬緊牙關，她知道顧家煜對顧詞安的忌憚。
因此，她不能否認，但也不能承認。
“顧家煜，我不想跟你說話，我現在沒有義務回答你的任何問題！”
她猛然想起自己在顧家煜身上種下的把柄。
“你如果一再這樣無理取鬧，我保證你下個月拿不到解藥！”
沒想到，顧家煜的眼中突然流露出可怕的神色，就像是瀕臨死亡的困獸，絕望且狠戾，有著不顧一切的瘋狂。
“蘇曼汐，你不要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