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崇明也注意到了鄰桌的情景，并未放在心上。
他一直留意著云瑤的表情，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不是一個刻意的說客。
“云瑤，你還記得你當初割腕的事情嗎？那次的確把牧野嚇著了，我記得他當時非要拉著你去看心理醫生，還以為你是心理出了什么毛病。”
“你有沒有想過他為什么這么敏感？因為他才是有過抑郁癥經歷的那個呀！特別是在他大哥死后，幸好后來醫治及時。”
“你看你們認識這么多年了，又是他的妻子，連這個都不知道吧？”
云瑤有些吃驚，這件事她的確也不知道。
確切地說，但凡和聞昭玉有關的事情，聞牧野從來沒有和她說過，對于其他人也不愿意提。
不過周妍妍是個例外！
周妍妍顯然知道很多關于聞昭玉的事情，不是聞牧野告訴她的，又能是誰呢？
云瑤嘆息，“的確，我也發現了，其實自己沒有那么了解聞牧野，他的心事也不會對我說！”
崔崇明本意是過來勸和的，但聽著云瑤的語氣，怎么感覺好像起了反作用呢？
“崔崇明。”
云瑤忽然喚了一聲他的名字，聲音無波無瀾，但眼底的冰層卻難得融化了一角。
“其實今天你挺讓我意外的，難得這么有耐心，為了自己的好朋友，大老遠跑來一趟，試圖說服我！”
“謝謝你今天請的這頓飯，不過我還要回家遛狗，先走了！”
云瑤說完，便拿起包起身離開了。
崔崇明似乎還想挽留，但張了張嘴，發現自己該說的話已經說完了。
感情這種事，他一個外人實在沒有資格去評判誰對誰錯。
就是想起醫院里還躺著的那位時，有些遺憾。
牧野啊，兄弟我也只能幫你到這了！
云瑤從餐廳出來后，沒有急著上車，在外面站了好一陣，任由冷風帶走了身上的暖意。
崔崇明剛剛說的那些話，還是對她造成了一些影響。
即便聞牧野是為了救她出監獄才和周妍妍做了交易，又能怎樣呢？
她想借助冷風讓自己發脹的頭腦重新冷靜下來，之后才回到車內。
云瑤將頭仰向后方，微微合眸。
老劉似乎也察覺到了她的心情不太好，打開音箱，放了首輕緩的歌。
歌手的嗓音很獨特，帶著一種無法言說的傷感。
“…曾經的心動不已，如今變得遙不可及，曾被你無限寵愛，現在即使哭泣也無動于衷，到后來我才明白，我們最終也沒能熬過時間的考驗…”
“…我已經千瘡百孔，你依然無動于衷，怪我情有獨鐘，你才會有特無恐，愛不能只靠感動…”
“情不由衷，陷入牢籠…”
歌詞一句句鉆進耳朵里，仿佛替云瑤說出了這些年的委屈。
路上的行人彼此匆匆走過，好像每個人都是彼此生命里的過客。
只不過有的正在相遇，有的即將別離。
忽然，云瑤的胃又是一陣劇烈的抽搐。
即便這些年她已經漸漸有些適應了這種疼痛，但每次還是會被折磨得冷汗直冒。
她好不容易撐著回到了別墅，去抽屜里拿藥的時候，發現止痛藥已經吃沒了！
包里和抽屜里只剩下的讓人嗜睡的胃藥！
云瑤頓時更加煩躁起來，怎么會吃得這么快？
但又實在疼得厲害，她只能先吃一粒胃藥壓下。
看來，她明天又得去一趟醫院了！
…
聞牧野當然知道崔崇明去找過云瑤的事情。
且不說他一直派人盯著云瑤呢，崔崇明也在微信上和他把事情講了一遍，大致就是講清了他和周妍妍做交易的事情。
聞牧野沉默片刻，回過去四個字，【多管閑事！】
但緊接著，他的目光又不由自主地飄向最上方那個置頂的微信。
沒辦法，消息太多，和云瑤的對話框得翻好幾頁才能看到，便只能置頂了！
以前哪用得著這樣？
那時候云瑤恨不得一天給他發800條消息，事無巨細。
聞牧野忍不住點開對話框往上翻，自己發的幾條信息下方都跟著醒目的紅色感嘆號。
而云瑤給他發來的最后一條信息，依舊是那句【你在醫院嗎？】
兩人最初有了聯系便是因為微信，那天還是云瑤主動加了他。
先是加了周圍一圈的人，最后才來問他！
其實那天晚上回家后，他就鬼使神差地把手機放在了枕頭邊，心里總是隱隱有種預感，對方會給他發消息。
可讓他詫異的是，對話框上方反復出現‘對方正在輸入中…’。
短短的幾個字，像一根羽毛，撩得人心里直發癢。
等了好久，云瑤終于發過來信息，但卻只有兩個字，【你好！】
他立刻回復，【你也好！】
可剛發過去，他就想抽自己一個嘴巴。
哪有這么說話的？
聽著也太別扭了吧！
于是迅速撤回，又重新打字給對方發過去，【你好啊！】
但仔細一想，是不是太生疏了，不夠友善？也不容易勾起接下來的話題！
于是再次撤回，仔細斟酌，最后發過去三個字，【晚上好！】
在這之后，兩個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大概是說了晚上各自都在做什么。
那時候，彼此發的每一個表情符號都恨不得暗藏深意。
但現在，對話框內空空蕩蕩，而上方好像再也不會跳出‘對方正在輸入中…’的字樣了！
正想著呢，助理小劉那邊發來信息，說云瑤過來找他了。
聞牧野都以為自己看錯了！
反應了一下，他快速將手機息屏，然后回到病床上躺好。
筆記本電腦也重新打開，恢復成剛剛完成的項目文檔。
然后又單手快速整理了一下自己有些凌亂的睡衣領口，一邊拿起筆，手指有一搭沒一搭地在鍵盤上敲擊著。
“吱嘎”一聲，病房門被人一把推開。
聞牧野沒有立刻轉頭，而是繼續保持著沉思的姿勢，片刻后抬頭看向門口的人，又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你來了！”
來人只站在門口，眉頭微蹙。
聞牧野眼神不自覺地從她身上掃過，似乎想確認些什么，然后又一指電腦屏幕。
“雖然主治醫生叮囑我要多休息，但我正在處理一點急事，你要是沒事兒的話可以…”
云瑤直接打斷他，語氣不善，“我剛剛去藥房找劉醫生拿藥，結果他說你不讓給！聞牧野，你為什么把我止痛藥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