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點多，冬日的陽光帶著幾分慵懶，透過高新區八樓辦公室的落地窗灑進來。
楚清明剛批完一份文件，辦公室的門就被輕輕敲響。
隨后，聯絡員方圓推開門，側身讓出通道，語氣恭敬：“市長，九州時代的張總來了，說是有緊急事情需要當面跟您匯報。”
楚清明聞言，放下筆，抬起頭。
只見一位女子款步走進辦公室。
她看起來約莫三十出頭，身高一米七左右，穿著一身剪裁極佳的深灰色羊絨大衣，內搭白色真絲襯衫，下身是筆挺的黑色西褲，腳上一雙簡約的黑色高跟鞋。
妝容精致，眉眼間既有商界精英的干練，又不失女性特有的柔美。
正是九州時代的副總裁，張天韻。
“張總！稀客啊！”
楚清明站起身，臉上露出熱情的笑容，然后繞過辦公桌迎上前，“什么風把你從林州吹到我們梧桐市這小地方來了？”
張天韻伸出手，與楚清明輕輕一握，臉上帶著得體的微笑，心里無比欽佩，忍不住感慨：當初楚清明到林州招商，還只是楓橋縣的縣委書記，雖然也耀眼，但終究只是地方干部。可這才過去多久，他如今就是梧桐市委常委、副市長，高新區黨工委書記，楓橋縣委書記，只怕坐火箭都沒他這么快吧？這人升遷的速度，簡直嚇人。
“楚市長，您這地方現在可是國家級平臺，哪里還是什么小地方？”
張天韻笑著回應，隨即笑容微斂，語氣變得鄭重起來，“楚市長，不瞞您說，我今天來，是有件棘手事，不得不來求您幫忙了。”
楚清明收斂笑容，伸手示意她在會客沙發坐下，神色認真道：“張總別客氣，九州時代可是我們高新區，乃至整個梧桐市的寶貝疙瘩。現在遇到什么困難了？盡管說。”
方圓適時地泡好一杯茶，輕輕放在張天韻面前，然后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帶上門，只不過他考慮到張天韻是女性，于是留了一條縫。
這時，張天韻輕輕嘆了口氣。
她那蹙眉憂慮的樣子，更添幾分我見猶憐的風情：“楚市長，我們九州時代設在高新區的新能源電池生產線，以及配套研發中心，最近出了大問題——人才嚴重流失。”
“近期，我們公司‘麒麟III代’固態電池研發團隊的核心工程師，被已經挖走了三個。‘玄龜’高安全電解液項目組的組長，連帶兩個骨干，也被打包挖走。而目前最成熟、正在量產爬坡的‘麒麟II代’生產線，都有好幾個關鍵崗位的技術主管提交了辭職報告。”
“楚市長，這絕對不是正常流動，而是有預謀、有組織、有針對的惡性挖角！”
楚清明眼神一凝：“張總，你知道是誰干的嗎？”
“嗯，知道。”
張天韻從隨身的包包里拿出一份資料，放在茶幾上，推給楚清明，“一家注冊在青禾縣，名叫‘閃兔科技’的公司。這家公司成立不到兩個月，背景神秘，資金雄厚得嚇人。他們開出的挖人價碼高到離譜——薪資直接翻兩到三倍，簽字費百萬起步，還承諾高額期權。我們的人很難不動心。”
楚清明拿起這份資料，眉頭鎖得更緊了。
其實，他最近也聽說了這家“閃兔科技”。
因為，高新區招商局、企業服務局的負責人，已經不止一次跟他反映過了。
這家公司像條瘋狗，完全不講商業規則和武德，就盯著高新區幾家頭部科技企業，專挖核心技術和研發團隊，開價之高，令人咋舌，搞得幾家好不容易引進來的重點企業已經怨聲載道。
“張總，這件事，我已經知道了。”
楚清明放下資料，鄭重說道：“我們高新區管委會和企業服務局，最近正在密集調研和商討對策。你放心，九州時代是我們高新區的定海神針，我們絕不允許任何人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破壞我們好不容易營造起來的產業生態！”
“而這件事，我將親自來抓。一定會給張總和九州時代一個交代！”
張天韻看著楚清明這雙深邃而堅定的眼睛，點點頭，真誠道：“楚市長，有您這句話，我就放心了。我相信您！”
接下來，雙方又寒暄幾句，楚清明這才送走張天韻。
之后，他按下內部通話鍵：“方圓，進來一下。”
方圓很快推門而入。
“方圓，我讓你查的‘閃兔科技’，有結果了嗎？”楚清明問道。
方圓點點頭，說道：“市長，已經有了。閃兔科技有限公司，注冊地在青禾縣科技園區，注冊資本一個億，實繳資本未知。法人代表叫王鷗鷗，乃是青禾縣本地一個小網紅。但根據工商關聯和稅務初步核查，這家公司的實際控制人，是一個叫駱平原的商人。”
駱平原？！
楚清明聽到這個名字，表情瞬間變得有些古怪。
這個名字，楚清明很熟。
前不久在楓橋縣，就是這個駱平原不知死活地調戲沈紅顏和夏若涵！
當時楚清明正要收拾他時，青禾縣委書記曾文允還親自打電話來求情，但楚清明壓根沒鳥曾文允。
駱平原……青禾縣……曾文允……
這時，楚清明的大腦飛速運轉。
眼下，全省都在狠抓科技創新，而前幾天，青禾縣更是被周洪濤點名，曾文允曾當眾表態要搞科技園區。
只不過，以曾文允那點斤兩，想自已搞研發，搞產業，那是做白日夢！
如此一來，最快的捷徑是什么？
挖現成的！
直接把高新區已經培育起來、甚至開始開花結果的團隊，連根挖走！然后直接移植到青禾縣的科技園區！
“看來，有人是覺得我楚清明脾氣太好，高新區的肉太肥，什么阿貓阿狗都敢伸爪子了。”楚清明冷笑一聲，語氣森然。
……
同一時間，高新區九州時代“麒麟III代”固態電池中試生產線外。
總工程師董竟成，是一個戴著厚厚眼鏡、頭發花白的老技術人。
他剛剛結束了一天的工作，疲憊地走出車間大門。
今年已經五十二歲的他，在電池行業整整干了三十年。
時至今日，他已經是九州時代內部赫赫有名的頂尖專家，也是“麒麟III代”項目能否成功量產的關鍵人物。
然而，就在這時，董竟成才剛剛走到自已車邊，旁邊陰影里就忽然走出三個人，攔住了他的去路。
為首一人，三十來歲，穿著皮夾克，梳著油頭，臉上掛著虛假笑容，正是駱平原。
他身后還跟著兩個身材魁梧、面無表情的壯漢。
“董工，下班了？”駱平原笑呵呵地開口，遞給董竟成一支煙。
董竟成自然認識眼前的駱平原，因為在前幾天，此人就找過他了。開出了年薪三百萬、外加閃兔科技5%干股的驚人條件，想挖他跳槽。
而當時，董竟成直接就婉拒了。
因為，他這個人講誠信重感情，九州時代一直都對他不薄，并且現在，項目也到了關鍵期，他不能走。
“駱總，我已經說得很清楚了。我不會離開九州時代的。”
此時，董竟成推開遞來的煙，語氣生硬。
駱平原聞言，臉上的笑容淡了些，然后自已把煙點上，吸了一口，慢悠悠道：“董工，你別急著拒絕嘛。有道是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眼下，我們閃兔科技雖然才剛剛成立，但是資金雄厚，志向遠大。你后面只要過來，直接就是首席科學家，整個技術體系你說了算，不比在這里給人打工強？”
“抱歉，駱總，我剛剛已經說了，我不去。”董竟成搖搖頭，隨后不想跟對方多作糾纏，伸手就要去拉車門。
可就在這時，一只大手猛地按在了車門上，正是駱平原身后的一個壯漢動手了。他手上的力道極大，董竟成根本拉不動。
“給我松手！你們到底想干什么？”董竟成又驚又怒，心里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駱平原吐了個煙圈，湊近董竟成，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語氣冰冷，狠狠威脅道：“董工，我駱平原在商界混了這么多年，想請的人，還沒有請不到的。現在，我給你臉，你別不要臉。”
“你在林州市第一實驗小學上五年級的孫子，挺聰明可愛的嘛。你老伴每天下午四點都會準時去接他放學，而從學校到你家，要經過兩條小巷子，對吧？”
董竟成渾身一顫，臉色瞬間慘白：“你……你什么意思？你敢動我家人試試？！”
“哎喲，董工，別激動嘛。”
駱平原皮笑肉不笑，“我能有什么意思？我就是想提醒你，一個人就算不為自已考慮，也得為家人考慮，你說是不是？”
說到這，他拍了拍董竟成的肩膀，力道不輕：“董工，我是真心實意請你。年薪三百萬，5%的股份，還有車子和房子都給你配好。你只要點個頭，明天就來青禾縣上班。”
“另外，你孫子以后無論上學還是放學，我都派專車專人接送，保證安全。怎么樣？考慮一下？”
董竟成氣得渾身發抖，抬手指著駱平原：“你……你這是威脅！是犯法的！我要報警！”
這話一出，駱平原就像是聽到了什么笑話，哈哈大笑起來，“想報警！那你去報啊！只是現在我威脅你什么了？我哪句話又威脅你了？我這明明是關心你家人的安全嘛！”
“董竟成，我最后給你一晚上時間考慮。明天早上九點，我要在青禾縣閃兔科技的辦公室里見到你。如果你不來……嘿嘿……”
最后的話，駱平原并沒有說完，只是用他那雙冰冷的眼睛，上下打量了董竟成一遍，然后帶著兩個壯漢，轉身揚長而去。
寒風呼嘯。
董竟成獨自站在停車場，看著駱平原遠去的背影，突然想起孫子天真無邪的笑臉，又想起老伴瘦弱的肩膀……
頓時，他就覺得四肢冰涼，仿佛有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
這個駱平原，就是個無法無天的瘋子！
任何事情，他都干得出來！
許久后，董竟成宛如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氣，頹然靠在冰冷的車身上，緩緩閉上眼睛，兩行渾濁老淚，從眼角無聲滑落。
他知道，自已這次沒得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