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鐘后，梧桐市委常委會會議室。
墻壁一側的大型液晶屏幕已經點亮，與省委的視頻連接正在建立。
梧桐市十三名常委正襟危坐，氣氛凝重得仿佛能擰出水來。
突然，屏幕閃爍一下，畫面清晰起來。
省委小會議室的情景映入眼簾。
省委書記林正弘端坐正中，神色嚴肅，不怒自威。
省長薛仁樹坐在他左側，面容平靜，眼神深邃。
省委副書記江瑞金坐在右側，目光銳利。
三位省委主要領導的形象同時出現，通過視頻信號呈現，帶來一股令人窒息的無形威壓。
梧桐市委會議室內，空氣仿佛徹底凝固了。
這時，林正弘率先開口：“洪濤同志，延年同志，各位梧桐市委常委，大家好。因為我待會兒還要趕往永寧市調研，時間有限，就長話短說。”
“今天一早，科技部的喬媛主任和中科院胡陽主任，分別與我以及仁樹省長、瑞金副書記進行了緊急溝通。溝通的核心內容是：國家對于梧桐市高新技術產業(yè)開發(fā)區(qū)，以及其承載的三個國家級重大科技專項，寄予了厚望，投入了大量資源和支持。”
“但是，最近這一個月的時間里，根據科技部和中科院的跟蹤監(jiān)測，高新區(qū)各項月度任務的完成度，非常不理想。尤其是三個國家級核心項目的推進進度，甚至還不如高新區(qū)正式掛牌成立之前，由楓橋縣統(tǒng)籌管理時期的表現。”
“如今，這效率不升反降，進度嚴重滯后。這是什么原因？國家級的戰(zhàn)略任務，在你們梧桐市手里，為什么會出現這種情況？我需要一個解釋。省委，也需要一個解釋。”
壓力山大。
無形的重壓瞬間降臨在每個人肩頭。
周洪濤面色凝重，卻沒有立刻開口，而是將目光投向了梅延年，眼神里的意思很清楚：現在高新區(qū)的這泡狗屎是你拉的，你來解釋。
梅延年感受到了周洪濤的目光，喉結動了動，深吸一口氣道：“林書記，薛省長，江.書記，現在的情況是這樣的，高新區(qū)才剛剛完成掛牌和班子組建，這第一個月的時間，其主要精力放在了理順內部架構、明確部門職責、建立工作流程上，屬于必要的‘磨合期’和‘啟動期’。所以，在具體任務推進上，暫時顯得有些滯后。但我相信，從下個月開始，一旦架構穩(wěn)定、人員到位，高新區(qū)一定能奮起直追，把落后的進度搶回來！”
薛仁樹聞言，立刻開始質疑：“梅延年同志，你剛剛這話實事求是了嗎？一個國家級戰(zhàn)略平臺的‘架構磨合’，需要耗費整整一個月的時間，導致核心任務進度倒退？這就是你們梧桐市的工作效率？這就是你們對‘國家戰(zhàn)略’這四個字的理解和執(zhí)行力？”
梅延年額頭見汗，連忙解釋：“薛省長，情況是這樣的，高新區(qū)還整合了原來市里的幾個分散園區(qū)，人員來自不同單位，需要時間融合……”
“好了！我不想聽這些客觀理由。”
薛仁樹直接打斷了他，開始點名：“清明同志，你是高新區(qū)黨工委書記，具體負責人。你來說說，要實話實說，到底遇到了什么實際困難？不要有顧慮，省委在這里，就是給你們解決問題的。”
唰！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楚清明身上。
楚清明坐直身體，對著鏡頭，神色有些愧疚：“林書記，薛省長，江.書記，首先，我作為高新區(qū)黨工委書記，必須檢討。這個月，高新區(qū)的整體工作，尤其是三個國家級項目的推進，確實拖了后腿，辜負了國家和省委的期望，我負主要責任。”
“但是，究其原因，除了梅市長剛才提到的整合期陣痛，還有一個最關鍵的問題，我們高新區(qū)下轄的經濟發(fā)展局、規(guī)劃建設局、財政金融局等九個核心業(yè)務部門的負責人，不堪大用，無法勝任國家級平臺高強度、快節(jié)奏的工作要求。他們無法理解、更無法執(zhí)行科技部和中科院下達的精準任務指標。目前，我們正在對這幾個崗位進行緊急調整和換崗。”
薛仁樹眉頭緊鎖：“九個核心部門的負責人，全部不行？那當初這些人是怎么被推薦、被任用上去的？把國家級戰(zhàn)略平臺的人事安排當兒戲嗎？”
楚清明立刻回應，語氣嚴肅：“薛省長問到了關鍵。當初推薦這九位同志的，乃是我們高新區(qū)黨工委的四位委員：紀工委書記秦知行同志，黨工委副書記嚴天華同志，管委會副主任夏河同志、陳崇義同志。這四位同志，在推薦干部時，存在嚴重的考察不深、識人不明問題，未能將真正能打仗、能扛壓的干部推薦到關鍵崗位，這才直接導致了本月工作的被動和滯后。”
“而對于這四位同志的失職失察行為，高新區(qū)黨工委高度重視。在昨天的黨工委會議上，四位同志已經做出了深刻檢討。并且，黨工委經過研究，擬給予秦知行、嚴天華、夏河、陳崇義四位同志黨內警告、行政記過處分，相關處分決定已按程序上報市委。今天市委常委會的議題之一，正是審議這份處分決定。”
薛仁樹聽完，沉默了幾秒鐘，然后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讓眾人都心頭一凜：“黨內警告？行政記過？清明同志，你想過沒有，就是因為這四位同志的‘識人不明’，直接導致了高新區(qū)本月工作的全面滯后，進而引發(fā)了科技部、中科院對我們東漢省省級決策層、執(zhí)行力的嚴重不滿和質疑！這個責任，這個后果，僅僅是警告、記過，就能抵消嗎？這個處分力度，是不是太輕了？”
此言一出。
曹嚴釗的臉色瞬間黑如鍋底。
梅延年心中一沉，感覺大事不妙。
秦知行乃是他上一任秘書，按照他本意，今天要拿楚清明封官許愿說事，給楚清明一個下馬威，再廢掉他對秦知行四人的處分。
而秦知行四人都是副處級干部，處分要生效，還得通過市委常委會。
可聽了薛仁樹剛剛的口吻，還要加重對秦知行四人的處分。
特么的！
打狗還得看主人，這不是在打臉他？
這時，薛仁樹沒有給梅延年思考的時間，繼續(xù)說話，語氣罕見的嚴厲：“今天早上，科技部喬主任的原話是：‘東漢省的最高決策層是不是擺設？三個國家級項目屢次在地方上被各種非技術因素阻撓、干涉，甚至淪為內部斗爭的籌碼，東漢省委難道就無動于衷嗎？如果東漢省委沒有能力掌控局面、助力項目順利推進，那么國家部委可以考慮采取更直接的方式介入管理！’”
“現在，就因為高新區(qū)這點破事，已經讓省委和林書記，以及我們整個東漢省，在國家級部委面前蒙羞了！人家質疑我們省委班子的掌控力和執(zhí)行力！而這一切的導火索，追根溯源，還是秦知行、嚴天華、夏河、陳崇義這四位同志所致！所以，他們必須要負主要責任和直接責任！”
話音落下，林正弘的臉色已經相當難看。
此刻，薛仁樹故意抖出這些老底，就是想故意讓他丟臉，因為科技部質疑東漢省委是擺設，那就是質疑他林正弘的能力，他還能不能當這個省委書記？不能的話就麻溜的滾蛋。
曹嚴釗則是覺得一個頭兩個大，背后冷汗涔涔。
梅延年心都涼了半截。
薛仁樹這是把問題直接拔高到了省委權威和信譽的層面，用科技部的雷霆之怒作為鞭子，不僅要抽秦知行四人，更是要借此敲打他梅延年，乃至他背后的林正弘！
在這種情況下，他之前想好的所有反駁、所有維護，都顯得蒼白無力，甚至是不識大體！
視頻畫面里，薛仁樹隨后看向林正弘，語氣轉為請示，但話里的意思卻不容更改：“林書記，您看，對于梧桐市高新區(qū)這起嚴重的人事失察事件，以及其造成的惡劣影響，省委是否應該給出更明確的態(tài)度？對于相關責任人的處理，是否應該體現省委堅決維護國家戰(zhàn)略、整肅吏治的決心？”
林正弘深吸一口氣，目光重新變得銳利起來，斬釘截鐵道：
“梧桐市委常委會，立刻對高新區(qū)黨工委上報的處分方案進行審議。我的意見很明確——對于秦知行、嚴天華、夏河、陳崇義四位同志，在國家級戰(zhàn)略平臺人事安排上的嚴重失職行為，僅僅黨內警告、行政記過處分太輕！不足以警示后人，不足以向科技部、中科院展現我省整改的決心！”
說到這，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宣判：
“現在，我建議，并代表省委要求，給予秦知行、嚴天華、夏河、陳崇義四位同志，黨內嚴重警告處分，行政記大過處分！ 處分決定即刻生效，全省通報！梧桐市委，立刻執(zhí)行！”
靜！
整個會議室里，突然死一般寂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