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治療術。
那是一種……更高級,更本源,充滿了生命氣息的力量。
被那光芒拂過的瞬間,他不僅恢復了所有力量,甚至感覺自已的生命層次都得到了一絲微不可查的提升。
那種感覺,溫言一輩子也忘不了。
思緒回到現(xiàn)在。
溫言看著那片血肉模糊的屠宰場,又看向那個被萬人唾罵的背影。
一個瘋狂到極點的念頭,在他的腦中浮現(xiàn)。
如果是那種級別的生命力……
化死為生,或許……
未必不可能。
此刻,在墻外那群激昂的觀眾心中,敘事早已被徹底改寫。
那一百四十一名違規(guī)沖入賽場的選手,不再是破壞規(guī)則的投機者,而是試圖阻止“女魔頭”的悲情英雄。
他們已經選擇性地遺忘了真相,將所有死者美化成了無辜的受害者。
而林瑤,就是那個故意設下陷阱,殘忍屠戮同類的純粹惡魔。
她的精神狀態(tài),絕對有問題!
林宇,就是幫兇!
林瑤蜷縮在地上,聽著墻外一聲高過一聲的“殺人犯”,身體抖如篩糠。
就在這時,林宇轉過身,完全無視了身后那十萬雙想要將他千刀萬剮的視線。
他再次在林瑤面前蹲下。
他的膝蓋碰到了一塊碎裂的合金板,那合金板的邊緣鋒利,在他的褲管上劃出一道口子。他沒有在意。
只是示意林瑤喝水。
林瑤看著那瓶水。
她的手在抖。十根手指收攏又張開,反復了三次,才接住了那個瓶子。瓶身冰涼,塑料外殼上凝結了一層細密的水珠,沾濕了她滿是灰塵的指腹。
她擰開瓶蓋,水送到嘴邊。
喝不下去。
喉嚨被堵死了,吞咽的動作做了兩次都沒成功,水順著嘴角淌下來,在她下巴上留下兩道干凈的痕跡,沖掉了那一片灰黑色的污漬。
但她的身體不再抖了。
那種高頻的、不受控制的震顫,在接過水的瞬間,奇跡般地平息下來。
林宇沒有催她。
他就蹲在那里,右手搭在自已膝蓋上,一字一句地說。
“只要我在。你不用想別的。”
林宇并不會安慰人,這句話沒有起伏,沒有加重,沒有任何試圖打動人的技巧。
“外面的事,我來處理。”
林瑤攥著礦泉水瓶,指節(jié)將瓶身捏出了凹陷。她沒有說話,只是重重地點了一下頭。
場館的擴音系統(tǒng)沒有關閉。
林宇的每一個字,都通過賽場殘存的收音裝置,被數(shù)百個揚聲器忠實地還原。
那句“只要我在,你不用想別的”,清清楚楚地灌進了十萬人的耳朵。
隔離墻外,死寂了半秒。
然后,那個站在座椅上的壯漢再次舉起了麥克風。
“聽到了嗎!”
他掃視著周圍,青筋從脖子一路爬到額角。
“你們都聽到了嗎!”
“一百四十一個人死了!一百四十一個活人被碾成了肉泥!他在里面摟著他妹妹說'不用想別的'!”
壯漢猛地轉向左側看臺,手臂朝賽場方向一指。
“在他們眼里,人命算什么東西?你們的兄弟、你們的戰(zhàn)友、你們公會的伙伴,在他們嘴里連一句道歉都換不來!”
“他說讓她不用想!不用想!那誰來想?誰來替死人想!”
這番話沒有任何邏輯漏洞。
因為它根本不需要邏輯。
它只需要情緒。
觀眾席上,哭聲和罵聲攪成一團。
“畜生!”
“冷血的畜生!”
“天穹之頂必須給個交代!”
更多的雜物飛了出來。一把折斷的小板凳越過前排,砸在隔離墻上彈開,碎成兩截。緊跟著是一只鞋、一件外套、一個被捏扁的鐵罐。
密集的砸擊聲匯成了連續(xù)不斷的金屬敲打,在封閉場館內激蕩出沉悶的共振。
后臺通道口。
溫言站在那里,雙臂交叉抱在胸前。
鐘淮的手指還懸在虛擬光幕上方,那份“身份重置協(xié)議”的編碼已經生成了一半。只要他按下確認,林宇和林瑤在這個世界上存在過的一切痕跡就會被永久抹除——學籍、戶籍、社會關系、生物信息,全部歸零。
沒別的辦法了,除非林宇能讓時光倒流,讓私人復活,不然就歇逼吧。
溫言還在一邊苦苦思索,鐘淮嘆了口氣,申請已經發(fā)出。
按他的級別,最遲今晚,林瑤林宇在戶籍上就會變成兩個死人。
鐘淮側過頭,重新看向賽場。
賽場中央。
林宇站起身。
動作很慢,膝關節(jié)伸展的過程中發(fā)出了一聲輕微的骨骼響動。他轉過身,面朝隔離墻的方向。
十萬人的怒吼涌過來。
前排的人擠在墻面上,拳頭不停地捶打著那層半透明的晶體材質。每一次捶擊,墻體表面就泛起一圈淺藍色的光紋,從撞擊點向外擴散,迅速消散。
更多的人從后排涌上前來,看臺上的過道已經被堵死了。人擠人,肩膀撞肩膀,有人被踩掉了鞋,有人被擠得呼吸困難,但沒有人后退。
憤怒已經取代了恐懼。
林宇就站在墻壁的這一邊。
他和最近的那張貼在墻上的扭曲面孔,相隔不到三米。
那個壯漢還在喊。
“看啊!他站起來了!他根本不在乎!”
“一百四十一條命,在他心里連條狗都不如!”
“天穹之頂!你們就是這么對待選手的嗎!”
壯漢的臉因為嘶吼而脹紅,脖子上的血管凸起,看上去隨時要爆裂。他從地上撿起了一把不知是誰掉落的戰(zhàn)錘——單手戰(zhàn)錘,鐵質錘頭,不大,但足夠沉。
他舉起那把戰(zhàn)錘。
隔離墻外的人群自動讓出了一條路。
壯漢雙手握住錘柄,整個身體擰成一張弓,將所有的力量灌注進上半身。
然后,錘頭重重地砸了下去。
“砰——!”
一聲沉悶的巨響。
隔離墻的表面,從撞擊點炸開了一圈密集的能量波紋。那些波紋劇烈地震蕩著,藍色的光芒忽明忽暗,在墻體內部翻涌了整整兩秒,才逐漸平息。
墻壁紋絲未動。
但那一錘砸出的聲響,在封閉的場館內來回碰撞,滾了好幾個來回。
壯漢盯著完好無損的墻面,胸口劇烈起伏。他舉起錘子,又砸了一下。
“砰!”
波紋再次擴散。
“砰!”
第三下。
他身后的人群被這節(jié)奏點燃了。更多人沖上前來,徒手、拳頭、腳踹、匕首、短劍,所有能用上的東西一齊招呼到隔離墻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