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瑤低下頭。
她踩在了一截斷掉的長劍上。
長劍的劍刃已經斷成了兩截,其中一截深深地扎進了泥漿里。
她踩著那截斷劍,身體再次失去了平衡。
她又一次跌倒了。
這一次,她直接摔在了一個人形的輪廓旁邊。
那輪廓是徐彪。
他保持著高舉戰錘的姿勢,倒在那里。
林瑤的臉,距離徐彪那張驚駭的面孔,不到十厘米。
徐彪的眼睛睜得大大的,里面凝固著生命最后一刻的表情。
那表情里,有不甘,有恐懼,還有那一絲無法理解的疑惑。
他在死前,依然不明白為什么會輸給一個“劇本”。
林瑤看著那雙眼睛。
她感覺那雙眼睛在看著她。
他在質問。
質問為什么要讓他死得這么慘。
質問為什么這場比賽會變成這樣。
林瑤大叫了一聲。
她向后爬去,雙手在滿是血污的地面上瘋狂劃動。
她想離那個尸體遠一點。
她想離開這個坑洞。
她想回家。
但墻壁封死了所有的路。
她被困在了這里。
怎么辦……怎么辦……要怎么辦啊!
哥!
這一聲絕望的呼喊,并未能穿透厚重的能量隔離墻,只在她自已干澀的喉嚨里回蕩。
林瑤蜷縮在血污之中,身體抖得像秋風里的落葉。她下意識地抬起頭,越過那片扇形的屠宰場,仰望上方。
那里,是貴賓室所在的樓層,一面巨大的黑色單向玻璃,如同一只沉默的眼睛,俯瞰著這片人間地獄。
她不知道哥哥在哪個房間,但她知道,他一定就在那后面。
那片黑色,是她此刻唯一的希望。
……
貴賓室內。
鐘淮剛剛結束與陳敬的通話,一轉身,便透過落地窗看到了賽場中央那個渺小而無助的身影。
女孩抬著頭,正望向他們這個方向。那張沾滿灰塵與淚痕的小臉上,是全然的崩潰與祈求。
這樣的求助,讓鐘淮的心臟猛地一揪。這丫頭,扛不住了。
他身旁的溫言,一直沉默地注視著場內。此刻,這位獠牙小隊里以冷硬著稱的隊員,也移開了視線。
兩人對視一眼,不再有任何猶豫,同時轉身,大步走向貴賓室厚重的金屬大門。必須下去。
然而,一道身影比他們更快。
一直安靜坐在沙發區域的林宇,不知何時已經站了起來。
他甚至沒有看鐘淮和溫言一眼,只是邁開長腿,越過了他們,寬厚的手掌率先按在了門禁的感應器上。
“滴。”
大門向一側滑開,露出外面燈火通明的走廊。
林宇頭也不回地步入其中。
電梯門無聲地滑開,他走了進去,按下了代表賽場第一層的按鈕。
金屬箱體平穩而迅速地下降。
電梯內的鏡面墻壁,映照出他平靜無波的臉。沒有焦急,沒有憤怒,仿佛只是去樓下散個步。
叮。
電梯到達。
門一開,一股混合著濃重血腥與焦糊的氣味便撲面而來。
林宇穿過空無一人的后臺通道,走到了那道剛剛降下的能量隔離墻前。
墻體呈半透明狀,幽藍色的能量在其中流轉,將賽場與外界徹底隔絕。
“站住!禁止通行!”
四名手持能量步槍的安保人員立刻圍了上來,槍口對準了他。他們是接到死命令,要封鎖現場,阻止任何人進出。
林宇停下腳步。
他沒有說話,只是抬起了右手,對著前方,隨意地向前一揮。
動作輕描淡寫,像是在驅趕一只煩人的蒼蠅。
一股無形的、卻強勁到令人窒息的風壓,瞬間以他為中心涌出。
那四名全副武裝的安保人員,連反應的時間都沒有。他們感覺自已像是被一輛高速行駛的卡車迎面撞上,身體不受控制地向后倒飛出去。
“砰!砰!砰!砰!”
四聲沉重的悶響,他們接連撞在十幾米外的墻壁上,然后滑落在地,手中的武器也摔得七零八落。人雖然沒受重傷,卻是一時半會爬不起來了。
林宇現在對何時使用什么倍數的強化增幅已經非常熟練。
從始至終,林宇的步伐都沒有停頓一下。
他從容地穿過隔離墻預留的狹窄維修通道,踏入了那片修羅場。
腳下的地面黏膩濕滑。
空氣中的血腥味濃郁到幾乎化為實質。
他的鞋子踩過一截斷裂的臂骨,發出一聲清脆的“咔嚓”聲,在這死寂的賽場里格外刺耳。
他目不斜視,徑直走向那個跌坐在血泊邊緣,渾身顫抖的女孩。
林瑤聽到了腳步聲。
她抬起頭,透過模糊的淚光,看到了那個熟悉的身影。
他穿過尸骸與血水,正一步步向她走來。
林宇在她面前蹲下身。
他沒有說任何安慰的話,只是從儲物空間里拿出一瓶未開封的礦泉水,擰開瓶蓋,塞進了她冰冷的手里。
然后,他伸出寬大的右手,在女孩不住顫抖的后背上,不輕不重地拍了兩下。
“不是你的錯。”
他的聲音很平淡,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嚴破軍已經清場,比賽本該結束。是他們自已違反規則,擅自返回賽場,并且愚蠢地沖向了你正在釋放的、無法控制的技能范圍。”
“這是自殺,不是他殺。”
“責任主體,是他們自已。”
這番話,沒有絲毫溫度,卻像一根定海神針,瞬間穿透了林瑤腦中的混亂與恐慌。
她呆呆地看著手里的礦泉水,又抬起頭,看著哥哥那張平靜的臉。
是這樣嗎?
是他們自已的錯?
這番話不僅林瑤聽到了。
在隔離墻外,混亂的觀眾席第八排,一個穿著“戰斧小公會”制服的壯漢,正死死盯著場內。
他原本只是來看熱鬧,順便給自家公會交好的選手徐彪加加油。
可現在,徐彪成了一灘肉泥。
而這個突然闖進來的男人,竟然在說,徐彪是蠢死的?
壯漢的太陽穴青筋暴起。他那不算聰明的腦子在這一刻卻轉得飛快。
機會!
這是一個把事情鬧大的機會!一個讓天穹之頂、讓這對兄妹身敗名裂的機會!
同時,也是他成名的機會!
他可是受害者的親朋好友啊!
徐彪有別的親人嗎?
讓他們賠!
這件事自已可以吃一輩子!
他環視一周,忽然看到了滾落在前排過道上的一個黑色物體。
那是解說員掉落的麥克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