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彪的戰錘即將落下。
左右兩翼包抄的百人隊伍,也已經拉近了距離,各種技能的光芒在他們手中亮起。
可是,那片銀色的洪流,沒有給他們任何機會。
沒有沖鋒。
沒有加速。
它只是……流了過來。
那不是一種攻擊,更像是一種自然現象。像是決堤的洪水,像是崩塌的雪山,帶著一種不容抗拒的,碾碎一切的“勢”,覆蓋了過來。
最先接觸到洪流的,是徐彪。
他手中的戰錘,連同他整個人,在碰觸到那片銀色光芒的瞬間,就消失了。
緊接著,是那四十名對準嚴破軍的選手。
是左右兩翼包抄的百人隊伍。
銀色的洪流,像一輛在既定軌道上高速行駛的重型列車,從那一百四十一人身上,一碾而過。
停都未曾停頓一下。
“轟隆隆——”
直到此刻,那沉悶到極致的,金屬與血肉被連續不斷擠壓、撕裂、碾碎的聲音,才匯聚成一片,傳入所有人的耳中。
觀眾席上,一個剛剛點亮“嚴神加油”燈牌的青年,手一抖,那塊巴掌大的燈牌脫手飛出,在死寂的場館內,“啪嗒”一聲,摔得粉碎。
他身邊的所有人,都保持著站立的姿態,僵在原地,如同被集體石化。
解說臺上,那名解說員張著嘴,喉嚨里發出“嗬嗬”的、漏氣一般的聲音,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他面前的設備屏幕上,網絡直播的彈幕,在經歷了長達三秒的絕對空白后,瞬間被一連串的問號和驚嘆號徹底淹沒。
那片銀色的洪流,在清空了那片區域后,去勢不減。
它沿著地面向前,又在即將撞上觀眾席防護罩的瞬間,陡然拉升,迎著穹頂沖天而起。
它在巨大的場館上空,劃出了一道絢爛而死亡的拋物線,宛如一條在過山車軌道上疾馳的銀龍。
而那一百四十一名選手,就是被綁在軌道上,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的倒霉蛋。
那條過山車般的銀龍,在穹頂之下劃過了最后一道華麗的弧線,然后,所有的林瑤們肅然而立。
那條銀龍,它來時狂暴,去時無聲。
可它留下的東西,卻讓整個世界陷入了絕對的死寂。
賽場之上,原本被嚴破軍一刀劈開的裂谷,以及那片焦黑的廢墟,都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巨大到夸張的,完美的扇形坑洞。
以林瑤身后三十米處,那一百四十一人沖出的傳送門位置為起點,一個平滑的斜面向下延伸,直達賽場另一端的防護罩前。
最深處,足有十五米。
整個賽場的地面,被那道銀色洪流硬生生刮掉了一層。
坑洞的表面,鋪滿了新鮮的,溫熱的,還在微微抽搐的……東西。
殘缺的肢體,破碎的武器,撕裂的戰甲碎片,還有無數無法辨認的血色組織,混合著滾燙的金屬溶液,糊滿了整個斜坡。
血肉橫飛。
這就是對眼前景象最精準的描述。
徐彪倒在最前方,他離林瑤最近,也是第一個接觸到銀色洪流的人。
他保持著高舉戰錘的姿勢,可手中的武器只剩下了一小截扭曲的手柄。
他的上半身與下半身被整齊地切分開來,相距三米。那張因為狂喜而扭曲的臉上,肌肉還未完全松弛,渾濁的晶狀體里,凝固著生命最后一刻的驚駭與茫然。
他到死都沒想明白,那所謂的“光影特效”,為什么會有實體。
更沒想到,自已的格擋技能,在洪流面前如同泥沙。
在扇形坑洞的最邊緣區域,阿昆和另外三名反應最快、試圖逃離的選手趴在地上。
他們是幸運的,也是不幸的。
洪流的邊緣只是擦過了他們,沒有將他們徹底碾碎。
但那也足以讓他們身上布滿深可見骨的創口,四肢以不正常的角度扭曲著。身體微弱地起伏,證明他們還活著,但這種活著,或許比死亡更加痛苦。
就算能被救回來,這輩子也只能是殘廢。
嚴破軍趴在距離坑洞邊緣大約十米的位置。
之前那道將他轟飛的俯沖攻擊,恰好讓他脫離了銀色洪流后續碾壓的范圍。
他身上的甲胄早已在之前的戰斗中徹底破碎,此刻,鮮血正從他身體的每一處傷口涌出,在他身下匯聚成一灘不斷擴大的紅色水洼。
但饒是如此,他也是這片區域里,唯一一個還保持著完整人形的生物。
除了他,除了坑洞邊緣那四個生死不知的倒霉蛋,其他一百三十七人,已經無法再被稱之為“人”。
東一塊,西一塊。
鮮紅的液體,順著扇形坑洞的邊緣不斷溢出,匯入中央的深處,形成一塊不小的血池,緩緩匯入賽場預設的排水槽。。
冰冷的金屬槽迅速被填滿,溫熱的血水漫過槽口,開始朝著觀眾席前方的地面緩緩流淌。
一股濃郁到化不開的血腥味,夾雜著金屬燒灼的焦糊氣,終于飄散開來,籠罩了前十排的座位區。
然而,沒有任何人捂住口鼻。
沒有任何人尖叫。
也沒有任何人后退。
十萬名觀眾,從第一排到最后一排,所有人都保持著幾分鐘前站立吶喊的姿勢,僵在原地。
他們高舉著手中寫著“嚴神”的燈牌,手臂還維持著揮舞的動作。
閃爍的燈牌海洋,不知何時已經徹底靜止。
整個天穹之頂,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如同時間凝固般的絕對安靜。
只能聽到設備運轉的低沉嗡鳴。
解說臺上。
那名一直聲嘶力竭的解說員,雙手無力地從解說臺上滑落。
他碰倒了面前的麥克風。
黑色的麥克風從桌上滾落,掉向下方觀眾席的過道,長長的線纜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
“嗡——”
麥克風與地面碰撞,通過音響系統,在整個場館內發出一聲巨大而刺耳的嗡鳴。
這足以震破耳膜的噪音,卻沒有引起任何人的反應。
十萬名觀眾,依舊一動不動。
他們是來看比賽的,是來看樂子的。
可不是來看這種讓人生理性不適的恐怖戰場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