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梨結完賬走出咖啡廳。
三月的風帶著草木的清香,陽光透過樹葉縫隙碎成溫柔的光點落在腳邊。
兩人走在一起,張子欣跟她說了幾句:“他那工作室不大,專門做一些程序小游戲,還賺了不少錢。幾個人從大學熬到現在,沒靠過家里,都靠自已實打實拼出來,也挺不容易。”
“當初謝欽為了考那690,你根本想不到,他把自已逼得有多瘋。”張子欣側過頭看她,語氣復雜,“也不知道在跟誰較勁。”
…
中午,十一點四十五。
謝欽剛醒,穿著身黑色夾克外套,拉鏈松松垮垮的拉到胸口,剛從外走進來就點了根煙,滿臉困倦,眼底陰影有些重,神色寡淡。但這絲毫不減他身上那股玩世不恭的氣質。
他徑直走到美工組一個女生身邊,對方還在低著頭畫構圖,就感覺到了身旁有道黑色陰影壓了下來,那股壓不住的氣場,讓人感覺到強烈的壓迫感。
謝欽長得帥,也有不少女生進到這個工作室,目的大多都是為了他這張臉而來。
可是平常工作室的女生,很少看他笑過,太冷漠了。
嚴苛的讓誰都受不了,還總是發火。
謝欽指節輕叩桌面,落下冷硬的話:“昨天讓你改的人物構圖給我。”
女生低著頭,動作慢吞吞地在旁邊的文件夾里翻找。
謝欽皺眉,抿緊唇。
最后耐著性子,等她找出來。
找到后,女生的手有些顫顫巍巍地遞了過去。
謝欽接過看了看線稿,又看了看她,“改哪兒了?”語氣冷得像淬了冰。
女生大氣不敢出。
她小聲說了句:“對…對不起。謝總,昨天晚上我臨時有點事,忘記了…”
謝欽慵懶地把線稿重新放在了桌上,薄涼的笑了聲:“招你進來,當這是學校過來混日子?”
整個工作室,因為謝欽的出現都透著壓抑,其他人也都低著頭,不敢說話。
謝欽是技術入股,工作室里從沒有規定他的上班時間,哪怕他來得再晚,也沒人敢說。
工作室的主要負責人本是張山峰,只是這次謝欽負責的項目涉及設計原創人物,先前的畫稿不符合人物形象,需要修改,謝欽才找她對接進度。
就在這時,張山峰帶著許周元幾人開完會,從玻璃隔間的會議室里走了出來。
一抬頭便看見謝欽周身的低氣壓,在訓斥美工組的員工。
周明宇見狀,連忙上前打圓場:“大中午的剛睡醒,犯不著動這么大脾氣,有話好好說,別嚇到人家小姑娘。”
這話的意思是別把昨天的脾氣帶到工作上來。
趙周媛也緊跟著走了過來,目光落在桌上的線稿上,心里瞬間明白了緣由,連忙開口打圓場:“昨天是我給她安排了臨時加急的工作,我這里還有消息記錄,她應該是不小心把你交給她的事情給忘了。”
謝欽沒看他們一眼,冷聲撂下一句話:“我給你一天時間,再改不好,直接給我滾蛋!”
張子欣領著沈梨過來,在門口就聽到了,謝欽在訓斥員工,還挺暴躁。
許周元最先瞥見門口兩道身影,脫口先喊了聲:“媳婦兒!”
話音落下看清身側的人,猛地噎住,低低爆了句粗:“臥槽…”
心里瞬間咯噔一下。
怎么把這位給帶來了。
不知道提前的打個招呼,都沒心理準備。
謝欽聞聲,夾著煙的指尖一頓。
他緩緩抬眼,越過人群看向門口。
方才眼底的冷厲,周身的戾氣,在對上那雙清澈安靜的眼眸時,悄悄褪去些許鋒芒。
周遭瞬間靜得詭異。
沈梨注視著看上去有些火大的謝欽,見他只是看了自已一眼。
下秒,轉身就去了自已的獨立辦公室。
門被一下關上。
看上去半點不想搭理理她。
沈梨心沉了沉,隨后又將目光投向另個身影上。
跟張子欣說的那樣,她動過臉。
不過要是仔細看,還是依稀能夠看得出來她是趙周媛。
以前跟現在對比,她鼻子更尖俏,眼睛也大了不少,臉型線條流暢,不太看出來有整過的痕跡。
沈梨心里夸了一句:醫生技術不錯。
這目光讓趙周媛有些不自在,避開她的視線,轉身去了謝欽單獨的辦公室。
周明宇先反應過來把人請去了接待室。
沈梨坐在沙發上,接過許周元倒來的茶水,“謝謝。”
“客氣。”許周元坐在對面沙發,摟住了張子欣的腰。
周明宇問:“來找謝欽?我幫你把人喊出來?”
沈梨透著玻璃窗看了眼那扇緊閉的門,抿緊了唇。
來時她就注意到了,這間工作室不大,只有十幾個人,看起來都各司其職,好像都挺忙的。
剛剛謝欽才發過脾氣。
態度…
也夠明顯了。
應該是不想,讓自已糾纏他。
沈梨也不想給他添麻煩。
不過,趙周媛去了他的辦公室,現在還沒出來。
是不是自已來的時間不對?
應該提前說聲的。
等他心情好點的時候再過來。
沈梨淡淡收回視線,“不用了,我只是順路來看看,待一會兒就走。”
“啊…這樣啊。”說實話,這整的周明宇也挺尷尬的,跟沈梨的關系,也是因為謝欽以前才聊得來,這都過去這么多年了,說起關系,也沒有以前那么熟,一時半會兒都不知道該聊點什么,就隨便扯了幾句:“也不算打擾,平常也沒什么事,挺閑的。”
“要不帶你參觀參觀。”
張子欣忍不住吐槽說了句:“這么點大的地方,有什么好看的。”
“許周元,你們是不是快午休了?”
“叫上謝欽,出去吃飯?”
許周元愣半拍,反應過來,“啊~啊!對,快十二點了,確實該吃飯了。”
“我去喊人。”
“不用。”沈梨連口茶都沒有喝,就站了起來,“我十二點半還有課。”
“有空,下次我還會再過來。”
“我先…走了。”
禮貌落下這句話,說走就走。
是不是借口,大家都是成年人了。
又不是聽不出來。
周明宇跟許周元兩人見真走了,頭也不回一下。
就跟當年,對謝欽提分手一樣,說分就分。
張子欣也不知道沈梨怎么回事。
不是說好了,過來把話說清楚。
沈梨剛下電梯離開大廈。
就收到了,張子欣發來的消息,一個大大的:【?】
沈梨猶豫回她:【他現在應該很生氣,不想見到我。】
后面有點恨鐵不成鋼的感覺,給她發了一個,‘敲打腦袋’的表情包。
半分鐘后,又發來一句:【你也太慫了。】
許周元他們幾個,說實話也不想去摻和他兩這件事。
畢竟…因為沈梨,當年謝欽出車禍差點沒了命。
被當狗一樣玩兒。
再說這些年謝欽車禍恢復后,也不像是對她舊情難忘的樣子。
倒是挺愛學習的。
最近這狗東西,還要考研。
沈梨的到來,似乎也沒掀起太大的波瀾。
跟平常一樣,該干嘛干嘛。
張子欣也沒多待,她還要直播,也走了。
頂峰科技,團隊人少,忙確實挺忙。
最近有幾款程序游戲要上架,還需要測試。
謝欽辦公室門一關,一敲代碼就是熬到凌晨。
凌晨十二點,辦公寫字樓里還是燈火通明。
趙周媛也沒走,給工作室全員點了宵夜,特意單獨拎出一份,抬手輕叩房門。
“進來。”
她推門走入辦公室,一眼便望見謝欽散漫地將雙腿搭在辦公桌沿,指尖飛快敲擊鍵盤,漆黑的眸光沉沉鎖在屏幕代碼上。
她躊躇著上前幾分,語氣摻著真切的關心:“你一下午都沒碰過東西,我給你點了碗熱粥,空腹吃油膩的,胃會不舒服。”
謝欽語氣淡得沒波瀾:“不用,我這邊差不多收個尾就結束。”
話音剛落,指尖恰好敲完最后一行代碼。
咔噠一聲輕響,他隨手合上了筆記本電腦。
余光察覺,人還沒走。
謝欽掀起眼皮,懶散看了她一眼,“有事兒?”
趙周媛扯了扯嘴角的弧度,“要不要我幫你打開…吃兩口?粥還是熱的。”
謝欽定定看了她幾秒,不明一聲輕笑:“你還挺堅持。”
趙周媛姿態有些卑微的垂下眸。
謝欽沒多看她,站身拎起外套離開:“記得鎖門。”
趙周媛:“好。”
夜色漫在街上,晚風微涼。
鶩川是個沒夜生活的城市,九點半前街上就很少見到人,只有零散開過的幾輛車。
謝欽在附近租了公寓,走回去也不遠十來分鐘的路。
突然就犯了煙癮,掏出煙盒抽了一根,含在唇間,手擋著風,用金屬打火機點上,火苗映亮眉眼,吐出一口白霧被風吹散。
走著走著,敏銳察覺到身后有一道人影不遠不近地跟著。
冷色鋒芒瞬間掠過眼底。
走了一段路,謝欽不動聲色拐進街角陰影里藏住身形。
等那人追上來時,驟然側身走出,穩穩攔在前方。
沈梨收不住腳步,一下子撞進他結實溫熱的懷里,鼻尖縈繞著淡淡的煙味,混著他身上熟悉雪松味的氣息。
腦子一片空白,緩緩抬頭時,撞進了謝欽漆黑薄涼的眼眸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