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泊序的目光沉了。
他伸手,指腹貼上她的臉頰,很輕,順著她的顴骨慢慢下移,最后停在下巴上,微微用力,讓她仰起臉。
“周穗穗。”他的聲音很低。
“我能容忍你使性子,”他頓了頓,指腹在她下巴上蹭了一下,“但不會容忍你離開我。”
周穗穗被他捏著下巴,仰著臉,對上那雙眼睛。
“陳泊序,”她一字一句,“你還是沒聽懂。”
她抬手,撥開他捏著自已下巴的手。
“你不要替我做決定。”
“是嗎?”陳泊序的手懸在半空,“那你昨天,懟秦棠涵的時候,爽不爽?”
周穗穗愣了一下。
秦棠涵?關她什么事?
“你懟完他們,沒人敢回嘴,沒人敢報復,沒人敢在網上黑你。”
他盯著她的眼睛。
“因為什么?”
陳泊序繼續說,語氣平淡。
“你知道那些話,夠你被網暴多少次?”他說,“你懟人的時候,有沒有想過,萬一對方翻臉,你怎么收場?”
周穗穗的喉嚨發緊。
“罵爽了,然后呢?”
她張了張嘴,剛想說點什么,就被他打斷。
“罵完人之后,沒人找你麻煩,沒人跟你計較,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想說什么就說什么——”
他沒等她回答,自已先接了話,
“周穗穗,你覺得這個世界,對誰都這么寬容?”
他頓了頓。
“不是我,你早被吃得骨頭都不剩了。”
陳泊序往前走了一步,距離又拉近了些:
“秦棠涵買了五輪通稿來黑你,要求節目組剪掉你的鏡頭,其他人來打聽你后臺,蘇念經紀人說你欺負人。”
他聲音不高,語氣恢復了公事公辦。
“這段時間,你鬧得挺歡。”他說,“你知道這些投訴,最后都到誰那兒?”
周穗穗看著他,沒接話。
“到我這兒。”他說,“每一輪,都是我壓的。”
“因為節目是我投的。他們不敢得罪我,就把所有投訴壓下來,等我處理。”
他瞥了她一眼,表情冷淡:
“你知道這意味著什么?”
周穗穗心里一緊。
“意味著,你懟的所有人,罵的所有人,得罪的所有人,”他一字一句,“最后都是我替你扛。”
客廳里徹底安靜了。
幾秒后,陳泊序開口:“鬧夠了沒?”
周穗穗有點莫名其妙。
鬧?
他在搞笑嗎?
“我沒鬧,”她仰著臉,語氣堅定,“我只是保護自已。”
陳泊序看著她,冷笑一聲。
“保護自已?”他說,“靠把所有人都懟個遍?讓全網發現你是個刺頭?這是你保護自已的方式?”
周穗穗被他這些話堵得很。
她想反駁,但話到嘴邊又咽回去了。
她想說她沒錯,是那些人先惹她的。是秦棠涵先使壞,是宋令珩先找事。
但她沒說,因為她知道,他說得對。
這個世界從來不講對錯,只講實力。
好一會,她才憋出句:“那是他們活該。”
陳泊序開口,聲音不高,但刺耳:
“所以把所有人都懟一遍,讓全網覺得你是個瘋女人?”他說,“這才滿意?”
周穗穗被他這話刺得有點難受。
她知道自已最近心態很差,自從再次遇上林曉開始,她就像開了閘的洪水,把積壓了那么久的委屈、憤怒、不甘,全倒出來了。
把自已硬是活成了顆定時炸彈。
這段時間,她懟天懟地懟空氣,把秦棠涵氣得半死,把宋心怡噎得說不出話,把宋令珩懟得啞口無言。
想起彈幕里那些夸她好敢說,好颯,你敢說,我都不敢看的評論。
真是有夠搞笑的,她以為她終于變強了,能挺直腰桿了。
結果…..是有人的傘,一直撐在她頭頂。
她還自信自已翅膀硬了,總算能飛了。
周穗穗覺得很可笑。
她垂下眼,盯著地面:“……你什么時候開始做的?”
“你簽約后。”
周穗穗抬起眼。
陳泊序看著她:“我就讓人盯著了。”
“你為什么不告訴我?”
“告訴你?”他說,“你什么性格我不知道?”
周穗穗又被噎了一下。
對。以她的性格,但凡知道有人兜底,她只會懟得更狠。
可是…他這么直接,她就是不爽。
“陳泊序,”她開口,聲音比剛才輕了一點,“你是不是覺得,這樣我會感激你?”
陳泊序低頭看著她。
“不需要。”
周穗穗一愣。
“你只需要知道,”他頓了頓,“沒有我,你走不到今天這一步。”
周穗穗心里那股火,又冒上來一點。
她知道他說的是事實。
沒有他,這一切都不會開始。
她走的每一步,都有他的影子。
周穗穗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
“陳泊序,我承認,你幫我擋了很多事。”
她往前走了一步,踮起腳,在他唇上碰了一下。
然后她退開,仰著臉看他:“謝謝。”
陳泊序貌似沒想到她會這么做,他伸手,扣住她的后頸,低頭吻了下來。
這個吻很深,很重,他撬開她的齒關,舌尖探進來,纏著她的舌。
周穗穗被他吻得呼吸一窒,手抵在他胸口,沒推開。
過了很久,他才松開。
額頭抵著她的額頭,呼吸有點重。
周穗穗喘著氣,她看著近在咫尺的那張臉,忽然笑了。
陳泊序看著她:“笑什么?”
周穗穗搖搖頭:“沒什么。”
她沒說出來。
她在想,這個男人,她還要用,暫時還不能動。
他有錢,有資源,有人脈,能替她擋掉所有明槍暗箭。
在她能獨立飛行之前,她需要這把保護傘。
她知道自已不是好人,她只是想利用這個男人,并不想和他在一起。
她知道她變了,但她也知道,這是她目前最好的選擇。
她伸手,環住他的腰,把臉埋進他胸口。
“陳泊序。”
“嗯。”
“我暫時不走了。”
他沒說話,只是攬著她腰的手收緊了一點。
周穗穗閉上眼。
她會靠著他,但不會一直靠著。
等她翅膀硬了,再說。
接下來的兩周,她和陳泊序的關系更親密了,每次見面都很緊張,怕對方看出點什么。
這人太危險了,僅僅因為自已隨口一句,他就懷疑她正在找人,她以工作忙不過來為由敷衍了過去。
第二天,陳泊序就給她安排了助理,她感覺這位新助理陸嘉瑩八成就是他的眼線。
周五,周穗穗坐在咖啡廳里,面前攤著一份合同,對面坐著三個人。
兩個女生,一個男生。
女生短發,戴著黑框眼鏡,看上去很干練,叫林苒,之前在機構做運營,手里有不少資源。
另一個女生長發,笑起來很甜,叫趙清萊,專門搞直播的,一個月賣了大幾十萬的貨。
她打算慢慢來,讓她先播自已的號,底薪加分成。
男生瘦瘦高高,叫周遠,在創新方面很有想法。
這三人,是她用了兩周時間,從各種渠道挖來的。
沒有通過李雅,也沒有通過陳泊序。
是她自已,一個一個聊下來的。
還有一個厲害的,她還在接觸中.....
這些人中,除了林苒,其他幾人她并沒有告訴任何人。
“合同你們都看過了,”
林苒第一個開口:“薪水還能再談嗎?”
“你先播一個月,再看。”
林苒點點頭:“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