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早上八點，沈敘的車準時停在云瀾府門口。

周穗穗上車時，沈敘看了她一眼，嘴角彎了一下。

“吃早飯了嗎？”

“吃了。”

沈敘“嗯”了一聲，發動車子。

路上聊了幾句辣妹，聊了幾句天氣，氣氛很好。

四十分鐘后，車子駛入那個熟悉的別墅區。

周穗穗下車的時候，深吸了一口氣。

沈敘牽住她的手，力道不松不緊。

“走吧。”

門開了。

玄關里站著兩個人，一個穿黑西裝的男人，一個拿著化妝箱的女人。

周穗穗疑惑。

沈母從客廳里走出來，目光在周穗穗身上掃了一圈。

“來了。”她說，“帶她去收拾一下。”

拿化妝箱的女人立刻上前，禮貌地接過周穗穗的手袋。

“小姐，這邊請。”

周穗穗看向沈敘。

沈敘握著她的手，頓了一瞬。

然后松開。

“去吧。”

周穗穗跟著那個女人上了二樓。

一個小時后，她看著鏡子里的自已，有點不認識。

妝容精致，頭發盤得一絲不茍，身上穿著一條香檳色的及膝裙，剪裁合體，料子精致。

很好看。

但不像她。

下樓的時候，客廳里已經站了好幾個人。

扛著相機的人，舉著反光板的人，擺弄著平板的人。

沙發被挪到了窗邊最合適的光線位置，茶幾上擺著精致的點心和水果，角度顯然是調過的。

沈母站在一旁，正和攝影師說著什么。

沈父坐在沙發上，姿態端正。

一個中年男人和一個年輕女人，坐在另一側，臉上掛著得體的微笑。

后來才知道是沈敘大伯和他的新婚妻子蘇曼莉。

看見周穗穗下來，沈母招了招手。

“穗穗，過來，坐小敘旁邊。”

周穗穗走過去，在沈敘身邊坐下。

沈敘的手輕輕搭在她腰后。

“好，”攝影師舉起相機，“大家放松一點，自然一點，我們試一張。”

周穗穗剛想調整一下坐姿。

“周小姐，”攝影師忽然開口，“麻煩下巴稍微抬一點點，對，就這樣，別動。”

周穗穗維持著那個姿勢。

快門響了。

“很好。接下來我們拍一組用餐的。”

周穗穗一愣。

用餐？

她看向餐桌方向。

長桌上已經擺滿了菜，精致的盤子，考究的擺盤，光線從落地窗照進來，落在那些食物上，像廣告片里的畫面。

“大家移步餐桌。”

沈母率先走過去，在主位坐下。

沈父坐在她旁邊。

沈敘牽著周穗穗，在對應的位置坐下。

大伯和蘇曼莉坐在另一側。

所有人開動。

周穗穗面前擺著一盤看起來很精致的魚。

她拿起筷子，剛想夾一塊。

“好——等一下——”

攝影師的聲音響起。

周穗穗的筷子停在半空。

“周小姐，手再抬一點點——對——很好——保持——”

她就那樣舉著筷子，盯著面前那條魚。

快門響了三四次。

“好，這個拍的很好。”

周穗穗放下筷子。

“等一下——小沈先生，您的手往周小姐那邊偏一點——對，搭在她椅背上——很好——”

沈敘的手搭上周穗穗的椅背。

周穗穗的手停在半空，不知道該放哪。

“周小姐，您就這樣，保持這個姿勢，很自然——看小沈先生——對，笑一下——”

她轉頭看向沈敘。

沈敘也看著她，嘴角彎著，那個弧度很標準。

快門響了。

一頓飯，拍了快兩個小時。

周穗穗夾過無數次菜，但沒有一口送進嘴里。

每一次筷子剛碰到盤子，或者剛抬起手，就會有人喊停。

“等一下——光線有點問題——”

“周小姐，換個角度再來一次——”

“沈夫人，您看鏡頭的方向稍微偏一點——”

她就那么舉著筷子，等著，笑著。

沈母全程表情完美，每一道菜、每一個動作、每一次對視，都像排練過無數次。

沈父配合著，笑容從始至終沒變過。

沈敘的大伯和蘇曼莉也很熟練，該笑的時候笑，該看鏡頭的時候看鏡頭。

周穗穗覺得自已像在拍廣告。

但廣告里的食物是假的，她面前這些是真的。

冒著熱氣，飄著香味。

一口都吃不了。

下午三點多，終于結束了。

攝影師在回放照片，沈母在旁邊看著，偶爾點一下屏幕，說著什么。

沈父站起身，走到花園里去接電話。

大伯和蘇曼莉也走了。

客廳里安靜下來。

周穗穗坐在沙發上，腿有點酸，臉也有點僵。

沈敘走過來，在她旁邊坐下。

兩個人安靜地坐了一會兒。

然后沈敘開口，聲音不高：

“累不累？”

周穗穗轉頭看他。

他也看著她，眉眼溫和，和平時一樣。

“嗯。”

回去的車上，周穗穗靠在座椅里，看著窗外掠過的樹影。

沈敘開著車，沒說話。

車廂里很安靜。

快到云瀾府的時候，沈敘忽然開口：

“穗穗。”

周穗穗轉頭看他。

沈敘目視前方，側臉線條溫和。

“我媽她……”他頓了頓，“習慣把事情做得好看。”

“沒關系。”

車子停在云瀾府門口。

周穗穗解開安全帶，推開車門。

下車之前，她回頭看了沈敘一眼。

他也看著她。

周穗穗張了張嘴，想發脾氣。

但最后只說了兩個字：

“晚安。”

車門關上。

她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車駛入夜色。

尾燈越來越遠，最后消失在路口。

周穗穗轉身走進別墅。

換了鞋，卸了妝，洗了澡。

躺在床上，很快就睡著了。

第二天早上，周穗穗是被手機震醒的。

她瞇著眼摸過來，屏幕上的消息提示讓她愣了一下。

99+。

評論區好多人問她是不是徐靜華兒子的女朋友？

還有人說是熱搜看到的。

周穗穗的困意瞬間沒了。

她點開軟件，熱搜榜上明晃晃掛著幾條：

#徐靜華兒子戀情曝光#

#徐靜華準兒媳#

#完美家庭#

她點進去，第一條就是昨天拍的合照。

她和沈敘坐在沙發上，沈敘的手搭在她腰后，她微微仰著臉，笑得恰到好處。旁邊沈父沈母、大伯和蘇曼莉。

這照片拍的真好。

評論區已經炸了：

“徐靜華的兒子？臥槽他不是單身啊？”

“什么時候有的兒子”

“這女的誰啊”

“看著挺漂亮的”

“徐靜華啊！那個女強人！我的偶像”

“女朋友好像那個冰糖夫婦？”

“這準兒媳氣質不錯啊”

“這女的不簡單，和宋家少爺也有關系”

“徐靜華看上的人，肯定不簡單”

周穗穗盯著屏幕，腦子里嗡嗡的。

徐靜華。

她沒看上自已。

她昨天感覺到了。

鏡頭前她在笑，鏡頭一轉…..

她搜了一下。

百科頁面上，照片里的女人冷艷精致，履歷長得嚇人，企業家、作家、慈善家。

周穗穗往下翻。

徐靜華的兒子這個詞條下面，沈敘的照片也掛出來了。低調的側臉，溫和的笑容，評論區里一群人喊著老公。

她放下手機，盯著天花板。

所以昨天那不是家庭聚餐。

那是……發布會？

是營銷？

她做博主有段時間了，她知道很多人都在立人設。

她想起沈母全程完美的表情管理，想起攝影師一遍又一遍的再來一次，想起那些精致的菜一口都沒吃到。

好累。

原來那不是給她看的。

是給別人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