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晚霞燒紅了天空，半輪火紅的殘陽半掩在不遠處的虎鳴山后，映得整個沈家灣都染上了一層朦朧的淡紅色。

苞米地里辛苦勞作的社員們身上汗如雨下，衣服都濕漉漉地黏在身上，長時間勞作讓得他們的面上有些疲憊，不過好在今年年成不錯，再過幾天就要秋收了，到時候應該能收到些糧食，除去交給公社的，各家各戶應該也能余下不少，農民一年到頭最期盼的日子不就是秋收和分糧的時候嗎？

“有點餓了，不知道我家那婆娘今天會做點啥子......”

“這個時候還能有啥菜，不就是豆橛子、毛豆、冬瓜這些。”

“說的也是，天天吃這些，老子都吃膩了。”

“有的吃就不錯了，等落了雪天氣冷了，你想吃這些都吃不到，只能天天吃蘿卜白菜。”

“讓你婆娘多曬點菜干留著冬天吃唄，搭著蘿卜白菜，吃個新鮮就行。”

“我......誒，那坐在地上的是哪個啊？”

“哪兒呢？”

“就那兒啊，你們看！”

眾人順著說話那人的手看過去，果然看到一個穿著深藍色衣裳的人正坐在地上低著頭縮成一團，也看不出來是男是女。

“那人在干啥呢？”

“不知道啊，過去看看去。”

還沒等他們過去，那人就抬起了頭，只見那張原本不大的臉上一片紅腫，離得近的一個嬸子“呀”了一聲，“這不是秋苗嗎？你這孩子臉咋成這樣了？誰打你了？”

“這是秋苗？秋苗咋成這樣了？告訴叔，誰欺負你了？”

“荷花呀不得了了，你家秋苗被人打了！你還不過來看看！你看看這臉喲......”

李荷花還沒反應過來，以為沈秋苗是真被人打了，連忙跑了過去，倒是站在她身邊的沈大嫂余秋蓮眼神閃了閃，看向自家男人，沈大哥搖搖頭，秋苗一向膽小又顧家，她咋可能跑到這里來把家里的丑事抖出去？估計是被啥二流子給欺負了。

妹妹被人欺負了，他身為大哥當然也是要出面的，不然以后別人會咋看他？

沈秋苗家其他人也都是這么想的，于是他們就都朝沈秋苗的方向走過去，周圍聽見動靜的社員們也以為有人欺負沈秋苗，沈秋苗也算是他們看著長大的孩子，他們這些叔伯嬸子肯定是要上去慰問幾句的。

李荷花、余秋蓮等人剛靠近就看見沈秋苗臉上的紅腫痕跡，李荷花還問：“苗啊，你哪里被打了？”

“荷花，瞧你這話問的，秋苗臉上這么大的傷，你都看不見？你這眼睛也該去衛生所看看了。”周春鳳恰好也在旁邊，她家囡囡跟秋苗關系好，秋苗也算是她看著長大的，她就過來看了一下，這一看就嚇了一跳，誰下手這么狠？一個姑娘家家的，最重要的不就是臉嗎？這人太毒了。

最離譜的是李荷花，雖然周春鳳一向知道她不太重視秋苗，但秋苗這傷就差沒頂在腦門上了，她竟然還問傷哪兒了，這不是缺心眼兒嗎？

李荷花一噎，秋苗臉上的傷她當然看見了，但這不是早上大兒媳打的嗎？她還以為......

躲在沈大哥身后的余秋蓮臉色一變，她揪著她男人的衣服，低聲說：“你三妹不會真要把事情鬧出來吧？”

沈大哥皺著眉，還是堅定搖頭，“不會的。”

余秋蓮急得直跺腳，還不會的，她看這個該死的沈秋苗明顯就是要把她告發了！

“秋苗，你這是在干啥？快起來。”李荷花再遲鈍這下也察覺到有點不對勁了，她趕忙跑過去想把沈秋苗扶起來，誰知道沈秋苗身子一扭就躲過了她的手，然后嗚嗚嗚地哭了起來。

周春鳳看出來不對勁，連忙問：“秋苗，到底是咋回事，你跟嬸子說，嬸子是村里的婦女主任，一定會為你做主的。”

“秋苗，快跟娘回家！”李荷花眼看不好，又伸出手去抓沈秋苗，誰知沈秋苗竟然劇烈地掙扎了起來，還一邊凄慘地喊著，“別打我別打我！我知道錯了別打我！”

這一聲喊出來，所有人看李荷花一家人的眼神都不對了。

“你這死孩子胡咧咧啥呢？還不跟娘回家？”李荷花氣個半死，還要去抓沈秋苗。

但周春鳳可不是吃素的，她一把攔住李荷花，面色有些不太好看地問：“荷花，秋苗這孩子的臉是你打的？”

“哎呦青天老爺啊，秋苗可是我閨女，我咋可能把她打成這樣？”

“那到底是咋回事？秋苗，你跟嬸子說，嬸子肯定會給你做主的，別怕。”

“是啊，秋苗，咱們這么多人都在呢。”

這時候大部分人家都會打孩子，但像沈秋苗一樣被打得這么狠的還真沒有見過，俗話說打人不打臉，秋苗這被打得根本就沒法子見人了。

沈秋苗被家人這么惡狠狠地盯著，心中不是不害怕的，但聽到這些叔伯嬸子溫柔地安慰她，她突然又有了點勇氣，“是我大嫂打的。”

“你放屁！”幾乎是瞬間，余秋蓮就大聲反駁了一句。

所有人的視線都挪到了她身上，她不自在地吞了口口水，才說：“不是我打的，我咋可能會打我家小姑子？”

“是啊秋苗，你別亂說話，跟你娘回家，讓她給你敷敷臉消腫，現在這樣像啥樣子？”沈老爹眉頭緊緊擰在一起，語氣中有些不太高興，在他看來，家丑不可外揚，閨女這樣不就是在打他的臉嗎？

“我不，我回家肯定會被大嫂打死的！”

周春鳳冷下臉，“這到底是咋回事？”

“春鳳嬸子你別聽秋苗瞎說，我媳婦咋可能打她？她今天跟我媳婦發生了點沖突，估計是故意這么說的。”沈大哥狠狠瞪了沈秋苗一眼，“秋苗，你還不跟大家說不是你大嫂打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