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書房殿門緊閉,不斷有君臣之聲傳出。
李青和李弘站在宮廊下,一個望著那棵臘梅樹落滿白雪,一個望向天空飛舞雪花。
一陣寒風吹過,兩人皆收回目光,相視了一眼。
又臨近年關了,只是今年少了李海李壽,對他二人來說,宮里似乎冷清了許多。
也不單是他二人覺得冷清,后宮之中的宋承乾亦是如此。
“不許再鬧了!”
田芷晴皺眉望著兒子。
宋承乾正在地攤上撒潑打滾...
被母后這一吼,保持雙手雙腳朝天的姿勢,一動不動在那里。
“母后..”宋承乾癟著小嘴,“真不讓承恩回來嗎?”
田芷晴望著兒子滑稽模樣,沒好氣開口,“要不你去跟你父皇說?”
宋承乾手腳放了下來,頓時蔫吧了。
“不敢...”
“你還知道不敢?你就敢在母后這鬧是吧?”田芷晴揮手讓宮娥將兒子扶起來,“承恩在時,沒見你與他多親近。”
田芷晴這話沒錯,之前宋承恩在,玩著玩著,兩人就玩不到一塊了。
別看宋承恩大些,奈何性子老實,所以最后就變成宋承乾欺負他。
這會離開了,天天又想著他了。
“那..”宋承乾跑到母后腿邊,“過完年,兒臣能去南華城找他嗎?”
“你要去問你父皇。”
宋承乾氣呼呼把頭扭向一邊,啥都問父皇...
田芷晴將兒子身上小袍子扯正,揉了揉他腦袋,“就知道鬧,今天的書抄了沒有?”
“兒臣今天乏累,不抄可以嗎?”
“去跟你父皇說。”
崩潰了,簡直要崩潰了!
宋承乾小腿一拿,噔噔噔跑到殿門前。
然后一屁股坐到殿門門檻上,撅著小嘴,雙手捧著小臉,盯著雪花看。
承恩,南華城下雪了嗎?
承恩,有人陪你堆雪人?打雪仗嗎?
田芷晴望著門口坐著的小小背影,無奈抿嘴搖了搖頭。
...
南華城,宋承恩正在院中一蹦一蹦,雪地上留下小兔子模樣的腳印。
“宋承恩!”
忽然一道聲音響起,宋承恩立馬不蹦,站的筆直。
宋玉瓏從門內走出,站在廊下叉著腰,“下雪看不見?!進來!”
別說一個“不”字了,宋承恩連腦袋都不敢搖一下,麻溜跑到了廊下。
規規矩矩站到宋玉瓏面前,垂著小腦袋要多乖有多乖。
宋玉瓏抬起手,“啪啪..”將他身上落雪拍掉,收手時順帶揪住他耳朵。
“去、陪弟弟讀書去!”
宋承恩齜牙咧嘴也不敢出聲,乖乖踏進了房門。
進屋后,從案上取了一本書,走到一旁楠木小床旁邊,爬上椅子坐好。
說是陪弟弟讀書,林琞現在小不點一個,連爬都不會。就是宋承恩讀給他聽。
“大學之道,在明明德,在親民,在止于至善...”
宋承恩開始搖頭晃腦讀了起來,走進屋的宋玉瓏滿意點了點頭。
“這樣才乖嘛..好好讀,”宋玉瓏坐到一旁榻上,“讀完了,皇姑姑帶你去抓兔子...”
“知止而后有定,定而后能靜...”
呃!正讀著的宋承恩聲音一頓,抬眼望向皇姑姑,表情里充滿抗拒。
“看我干嘛?我臉上有字啊?”
“靜而后能安,安而后能慮,慮而后能得,物有本末,事有終始...”
宋玉瓏懶懶打了一個哈欠,將身子斜靠在軟榻上,單手托腮凝起眉頭。
也不知夫君那里戰事如何了?
想著想著,宋玉瓏有些困乏,換了一個舒服姿勢,在那小寐起來。
“夫人..”
“嗯?”宋玉瓏迷糊睜開眼,望向走進門的秀玉,“怎么了?”
“午飯好了...”
“嗯、”宋玉瓏一轉頭,“嗯?承恩呢?”
太師椅上孤零零一本書在那里,旁邊林琞睡的正香,不見宋承恩的影子。
“被太后娘娘叫到西院有一會了。”
“知道了,”宋玉瓏點了點頭,下了軟榻,走到兒子旁邊,彎腰親了親小臉蛋。
奶香奶香的...
至于宋承恩被太后叫走,她壓根沒有多問,因為這是常事。
宋承恩不但要讀書練字抄文,更是要去跟佟淳意學習醫術。
學醫術這是太后安排的,用太后的話說,將來林琞長大了,身邊沒個貼已的人不行。
既然是貼已之人,自然是啥都要會。
別說宋承乾想著宋承恩回江安了,每當夜深人靜的時候,宋承恩都是以淚洗面...
“吾弟不知,兄在南華非人也...”
至于為什么沒有與段九河學劍術?這也是太后不讓學的,段九河也沒有傳授之意。
段九河想的是待林琞長大一些。
宋玉瓏和秀玉到了膳廳,剛坐下,太后便領著宋承恩走了進來。
“姨娘...”
“坐下別起來,”徐太后沒讓宋玉瓏起來,徑直坐到她的旁邊,“木木呢?”
“睡著呢。”
“真是愛睡覺的小東西,”徐太后笑的慈祥,“今晚抱來跟哀家睡...”
“姨娘,木木半夜喜鬧,別吵到您...”
“吵啥?”徐太后一聽就不樂意了,“孩子小,哭鬧不是正常。”
一旁宋承恩,(⊙o⊙)...?
他怎么記得自已有次半夜尿床嚇哭,被皇祖母好一頓訓斥。
屁股蛋子還挨了兩巴掌。
“那行,夜里讓秀玉給抱過去。”
“你呀..帶孩子比哀家要差上許多,”徐太后這才滿意,“再說哀家過完年就走了,你們啥時候能回江安還不知道...”
“哎呀姨娘,您又提這個,”宋玉瓏腦袋在徐太后肩膀蹭了蹭,“這不還早呢嘛...”
“是是是,早著早著,”徐太后點了一下宋玉瓏腦門,“快坐好吃飯。”
宋承恩聽到吃飯兩個字,這才手腳并用爬到椅子上面。
“喏...”宋玉瓏夾起一只大雞腿,放到宋承恩碗里,“承恩多吃點,吃多了有力氣。”
“謝皇姑姑。”
“不謝不謝..”宋玉瓏又夾起一塊肉,放到他碗里,“下午要給弟弟尿布洗干凈哦...”
“侄兒知道了。”
宋承恩筷子用的還笨拙,半天才把雞腿夾起來,含淚狠狠咬了一口。
吾弟承乾,為兄甚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