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箏會在每天早上來醫(yī)院陪邵行野說會兒話。
將他們戀愛期間,每一件還印在秦箏腦海里的回憶,講給邵行野聽。
有些事她都以為自己忘了,但起了個頭,發(fā)現(xiàn)仍舊還記得很清楚。
包括生活里的細(xì)碎瑣事。
比如他們一起看過一部懸疑恐怖片,秦箏不敢看,邵行野拿手指捂著她眼睛,秦箏問這一段演過去沒有,邵行野故意說演過去了,結(jié)果等她把手指扒拉開,大屏幕上正好是最恐怖的一幕。
秦箏又氣又害怕,直接嚇哭,后面電影也不看了,邵行野哄一晚上沒哄好,第二天早晨起來獻(xiàn)殷勤,把家里打掃得干干凈凈,跑大半個城給秦箏買愛吃的早飯。
比如秦箏陪他玩雙人游戲,結(jié)果秦箏是輸給對面聯(lián)機對手反而亂發(fā)脾氣的人,邵行野說她好勝心怎么這么強,輸了就輸了,又不是輸房子輸?shù)亍?br/>秦箏說不行,一定要贏,她不能接受自己技術(shù)太菜,被對面摁著打,邵行野還得一打二,那會顯得她很無能。
邵行野無奈,陪她練技術(shù),但秦箏真不是這塊料,也看著對游戲其實沒多大興趣,就是為了陪他。
所以他不怎么再提出一起玩游戲,以為這事就過去了,結(jié)果那天晚上半夜起來懷里空了,喊了幾聲也沒人應(yīng)。
嚇得邵行野蹦起來滿屋子找,最后在影音室找到秦箏。
秦箏一個人縮在懶人沙發(fā)里,戴著耳機,有點兒笨拙地拿著手柄在打怪。
大夏天的,邵行野一身的冷汗,過去從后面將秦箏抱懷里,吻她的脖子。
聽著聲音都有點兒抖:“寶貝,你干嘛呢,嚇?biāo)牢伊耍詾槟汶x家出走不要我了呢。”
秦箏沒來得及按下大招,屏幕上的巨型機器人將小小的她一腳踩在腳下。
游戲結(jié)束。
秦箏當(dāng)場就亂發(fā)脾氣,怪邵行野突然出現(xiàn),所以她才沒能把大招放出來,說著說著自己就哭了,哭得跟真被boss揍了一頓一樣。
她趴在邵行野肩上,哭得一抽一抽,邵行野抱著她,有點兒無奈:“最近是不是有心事啊,怎么老不開心呢,跟我說說好不好?”
秦箏不好意思說,咬他硬邦邦的肩膀,邵行野嘶一聲,嬉皮賴臉地把嘴往她唇上湊:“別咬那里啊,咬這兒,這兒軟,硌不到你。”
兩個人在昏暗的影音室里接吻,游戲BGM從耳機里隱隱傳出,boss沒被打趴下,但邵行野說,他真的被秦箏降服了。
秦箏在他唇上笑出聲,然后別別扭扭問:“你是不是覺得我太菜了,所以不想跟我玩游戲啊,我想變得厲害一些,陪你玩,不拖你后腿。”
邵行野心一下子軟了,就跟泡在醋水里一樣,他有些急切地去尋秦箏的唇,含含糊糊解釋:“哪兒的話啊,我真是覺得你不愛玩這個,不愛玩咱就不玩唄,我陪你玩別的不也一樣嗎?只要是你在旁邊,我跟你學(xué)CAD,學(xué)3D都成,但你可別為了我,干你不喜歡的事兒,知道嗎?”
秦箏當(dāng)時心里滿滿的,幾日里的郁悶一掃而空,她打那一天起就不玩游戲了,但會在邵行野玩的時候,陪在他身邊。
她不嫌鬧,反而能看下書去,有時候沉浸在里面,連邵行野什么時候結(jié)束了游戲,坐在那盯著她看都不知道。
后來邵行野跟她說,他覺得就這樣跟秦箏待下去,怎么待都待不夠。
哪怕他們有時候不交流,各干各的,也不會尷尬,不會不自在,既像一對生活了幾十年的夫妻,又像是剛剛陷入熱戀的情侶。
激情和溫馨,都占了。
他說他怎么這么喜歡秦箏呢,問秦箏喜不喜歡他。
秦箏說喜歡。
邵行野占了她所有的第一次,所以她用了很長的時間去適應(yīng)生活里沒有他存在的每一分每一秒。
秦箏聽過一句話,太喜歡一個人,會抽走你身體里所有的情緒,如果這個人消失,你的情感,就是真空的。
那無論再喜歡上誰,都永遠(yuǎn)比不過這個人。
因為剩下的,僅有的感情,都是擠出來的湊合和應(yīng)付。
秦箏不敢認(rèn)同,也不敢否定這句話,因為每個人對感情的定義,都是不一樣的。
她只知道,那時候的她,真是一腔熱切都給了邵行野,除了他,誰都不行。
所以這些過往,依舊鮮活得恍若昨天才發(fā)生過一樣。
秦箏就這樣,在無人的病房里,坐在床邊,像講故事一樣,講給昏迷中的邵行野。
不過邵行野也不是毫無反應(yīng)。
他會皺眉,嘴角會動,眼皮有時候快速地動來動去,像是聽懂了,而且有一次,秦箏發(fā)現(xiàn)他突然睜開了眼睛。
嚇了她一跳,還以為真是醒了,但叫來醫(yī)生后,醫(yī)生說這是睜眼昏迷的表現(xiàn),并不代表患者清醒。
大家都卸了股勁兒,像是一場空歡喜。
秦箏只好每天早上繼續(xù)來講故事,還抽時間去了一趟云庭,重回三年前和邵行野的住所,發(fā)現(xiàn)哪兒都沒變過。
還是那個樣子,除了空氣里飄蕩著細(xì)細(xì)的塵埃。
是時光的味道。
秦箏似乎透過這些時光,看到了他們在客廳打鬧的身影,聽到了熟悉的歡聲笑語,呢喃情話。
仿若大夢一場,道一聲世事無常。
她拿走了曾被她丟在垃圾箱旁邊的相冊,不再跟邵行野講故事,而是指著相冊上的他們,讓邵行野去認(rèn)。
邵行野睜眼的時間有時候會變長,眼球會跟著她的聲音和動作轉(zhuǎn)動。
秦箏聽照顧邵行野的護(hù)工說,他看護(hù)過很多植物人患者,有時候他們還會自己翻身,打呼嚕,磨牙,甚至又笑又哭的。
就好像在做夢。
又說不過邵先生這才昏迷一個月呢,還有希望,要是超過三個月,就是永久性植物狀態(tài)了。
那醒過來的可能性,很小很小。
他安慰秦箏不要著急,因為奇跡,都是安排好的,該發(fā)生,就一定會發(fā)生。
急也沒用。
秦箏會朝他笑一笑,在每一個清晨到來,待上那么一會兒,再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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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一章 該發(fā)生的,一定會發(fā)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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